“无非就是洗菜，择菜，炒菜，拖地一类的活。”
这一点，沈昌兴倒是没说错，在食堂里面能有啥有技术含量的活呢，可能也就炒菜还多少得会点。
食堂吃饭一直就是大锅菜，和家常的用小锅炒菜不一样，无论对时间的掌控还是放调料的分量，没干过的还真不容易掌握好那个度。
可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天吃的食堂的伙食，觉得哪怕是厨子也就那样吧。
换我来，我也能干，咸了淡了的，犯人就算挑，又能咋样，还能像在外面餐馆吃饭一样，踹一脚凳子站起来说饭菜不合口啊。
“我们食堂呢算上我一共就十来号人，基本上活都定下来了，一天三顿饭，偶尔做做病号饭啥的，不过那都是少有的事情，你来了呢，就先从帮忙洗菜开始吧。”
“有问题吗？”
沈昌兴对我的态度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没有因为我是犯人就对我趾高气昂，也并没有因为监狱长点我去当模范犯人就对我说什么好话，给我的感觉就是单纯的把我当成一个食堂新招来的小工儿了。
这种态度挺好的。
对我太关照，或者对我太提防，对于我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沈昌兴会会放太多注意力在我身上，那可不是我想要的。
沈昌兴也没有浪费时间给我去介绍什么食堂的员工，所以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食堂内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坐在我对面吸溜吸溜，津津有味喝米汤的食堂头头沈昌兴，再其次就是老骆了。
也就是那个每天送饭到采石场的食堂员工老骆。
在采石场我注意到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和小段的关系非常近，虽说这老骆和其他狱警也都能说上话，但只有和小段狱警聊天的时候他才会状态十分放松，笑得没心没肺。
简单来说，这食堂的老骆对待其他人就完全是普通的同事，聊天也能聊，但你指望两个人之间聊舒坦了也不太可能，和小段狱警就完全是要好朋友之间的侃大山了。
而且，当时陆国富和李小成还和我说过，往采石场送饭这活，其实是个让人眼馋的活儿。
车子从监狱里头出去，送了午饭，是不用立刻就开回监狱的，只要是能在采石场的犯人晚上回六三监狱前，把车子开回来就行，这就导致老骆有大概四五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周边的村子跑一趟，买点什么瓜子饮料之类的零食，又或者是日用品回来，卖给狱警和监狱内其他的工作人员，能小赚一笔不说，还能落下个人情。
人情这玩意，不能算多大，但架不住长年累月地积攒啊。
总之，这食堂的老骆，目前看来，是个值得我想办法去接近了解一下的人。
“沈……”我一时间还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沈昌兴，直接叫本名吧，有点不太好，学着监狱长叫老沈吧，关系又没到那一步。
“你就喊我老沈就行了，监狱里头都这么喊。”沈昌兴笑了笑，抬手把上下嘴唇的米汤印儿给蹭了蹭，“那行，咱走吧。”
从食堂的侧门进去，不少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忙活手上的活儿了，我一路走过去，和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点头示意，有的象征性地回应一下，有的就干脆当没看见。
沈昌兴则是一路走一路介绍，“那个，手上的活先停一停啊，监狱长早上说了啥，你们应该也都已经知道了，这张阳是咱们监狱刚从犯人当中选出来的这个模范犯人。”
“啊，对，模范犯人，暂时呢先在我们食堂里头帮忙，我先把他给放后厨洗菜，不到前面来，你们都认识一下就行了。”
“应该不能在咱们这边待太长的时间。”
沈昌兴说话还是好使的，那些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几个人，也都朝我这边扫了两眼，不是很情愿地抬了抬手，算是给沈昌兴面子了。
这食堂其实布局就和很多明档的饭馆一样，炒菜的还有帮忙的在前面，隔着一道墙，开一扇门到后厨，后厨就是忙活着洗菜，择菜的活了。
我数了数，前厅算上炒菜的厨子一共有八个人，炒菜和炖菜的大锅七八口。
后厨一共六个人，除了我见过面的那个老骆，剩下的五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姨，最年轻的那个，我瞅着也得四十出头了。
沈昌兴领着我到了后厨的时候，这五个大姨正背对着我们，一个坐着一个小马扎，面前各自摆着一口大盆，在那清洗白菜呢。
老骆同样背对着我们，他的活和这五个大姨不太一样，看样子是在把择下来的菜再过一遍筛子，嫩一点的挑出来丢在一边，老的蔫吧的随后扔在一边。
看样子，这些好一点的，就应该是狱警炒菜用的了。
也不知道是隔绝前后厨的门一点声也没有啊，还是这六个人聊的太投入了，我和沈昌兴都走过来了，一个个的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在那聊得正起劲呢，热火朝天的。
闲聊的内容，也不是别的。
就是老方狱警病退还有一个叫张阳的模范犯人的事情。
“现在知道了吧，我都说了，那报纸还能有假吗？那张阳就是神偷，知道啥是神偷不？”背对着我们的老骆一本正经地叨叨着，“监狱都多少年没出模范犯人了，知道为啥他能当不，这小子昨晚上帮了狱警和监狱长大忙了。”
“监狱里头丢根铁条这可不是小事啊，找到了那算完，要是找不到啊。”
“哎，老骆，你说这张阳是咋找到的啊？”有个留着短头发的大娘问道：“他是神偷，咋找东西也有办法啊？”
“你看，又不懂了不是。”老骆我看着是挺享受别人问他问题的，振振有词地解释着，“动点脑子不就知道咋回事了吗。”
“偷东西的，能不会找东西吗。”
“别人偷，怎么偷的，那张阳都是神偷了，他能不知道啊，想一想也知道别人是怎么偷的了啊，顺着这道往上一走，那不就知道是谁偷的，怎么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