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我也没想到，为啥我的出现能把小段给吓成这样。
他倒是说过是因为他清楚一个外人，想要进入花旗银行有多难。
可这事儿吧，有点禁不起细合计。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数字大小，你出去说一个人好厉害，一个月能赚上万块，有这么一个普通人心中都大概知道怎么个情况的标杆在。
自己赚两百三百的，出现一个赚上万的，瞬间就清楚这人有多猛，有多厉害。
是没有一个标准摆在那，供别人参考衡量。
人是没办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的。
小段说他清楚花旗银行有多难进，最初我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他搭建的信息茧房内，把他当成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呢，没必要用最大的谨慎和恶意去揣摩。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必须掉过头去思考，小段的任何行为，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字字斟酌，字字计较。
最让我无法忽视的，便是这一点了。
他明知道朱芳芳和监狱长关系匪浅，还在我提出将朱芳芳的名字提交给监狱长时，沉默寡言，甚至和许医生积极配合，摆明了是宁肯失去我这样一个大助力和缓冲垫。
还是那句话，他太怕我了。
怕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和他照过面，亦或是他并非是通过花旗银行这方面意识到了我的可怕，而是口口相传，从某位和我交过手，过上几招的人嘴里听来的。
实际上越是聪明人，越是自傲。
我在厂子里见到的人是如此，后面当了老荣，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如此，都不用提最上面的那几位，黄熠，刘戚薇，吴阖天，陆重阳这些人，哪怕是条哥老猫，包括王三喜，自认有些小聪明，在遇见事情时，也容易想当然。
想当然必然会导向，自负，自傲。
我亦是如此。
小段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而且是和陆重阳不分上下的聪明人。
在花旗银行时，我差一些就输给陆重阳，掉入了他给我挖的坑。
陆重阳已经够高看我了，但还是犯下了傲慢之罪，被我逆风翻盘。
我只想问一句，小段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我这么重视！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在我调过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布局。
怕我张阳，人之常情。
可断然没有提前就害怕成这样的道理，到了现在宁肯冒着巨大的风险，做好了弃我不用的打算。
这么怕的原因，绝对不是一个花旗银行这么简单，因为花旗银行这件事除了亲历者，旁人是不清楚我做了什么的，在哪里发力，整件事的谋划过程，调动了多少人，在哪个节点用了什么法子。
还是那句话，没衡量标准啊！
因为一件自己不知全貌的事情而恐惧，这就不是聪明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尤其今晚过后，我拼凑出了更多的细节，了解了小段更多，这件事更成了我无法忽视的重点。
天已经彻底亮了，监狱长见我一直在冥思苦想，交代完需要他帮忙清空宿舍楼后，就一直没再开口，起身敲了敲桌沿，看了过来，“张阳，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办事，清空宿舍是需要时间的，因为太仓促了，为了做的天衣无缝，我还得稍微伪造几份手续。”
“另外，按照你的意思，朱芳芳那边我也得去找她说明情况，她可不比我，且得耽误一阵子呢。”
“总不好在她身上栽跟头。”
我点头示意，“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找机会去宿舍楼。”
随后我又看向戴高帽，这人已经彻底神游了，人是站在那，可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了，他只能了解事情的一整个大概情况，具体的估计是没合计明白，更不清楚接下来他需要干些啥，只能由我来指挥。
“你的活变了，今天你就一件事，盯着小段还有周廖先这俩人。”
“不过你别太明显了，他们做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和哪个犯人有一丁点的眉来眼去，表情交流我也要知道。”
戴高帽别的不行，记性这一块，我认，他是记得住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被小段看出来，心思细腻方面，他远不如小段。
好在自从我教给戴高帽，让他对狱警同事都好点后，他这两天已经属于是见谁都笑，见谁都走上去打打招呼的这种老好人了，就算他稍微靠小段近了点，也有人设撑着，但，还是要万分小心，多注意注意。
这戴高帽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秦姨的儿子，那和他就没关系，这人在乎的只有升职。
升职，升职，还是他妈的，升职。
提醒他一万句，不如拿这一点来约束他。
“你可别搞砸了，搞砸了，你觉得监狱长还能在退休前给你铺铺路吗？”
戴高帽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绝对行，我绝对行，你信我。”
“监狱长，你信我。”
“别废话了，口头保证没用，完事了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监狱长没好气地看着他，说罢便起身，从皮包里翻出一把小梳子，在凌乱的头发上刮了两下，又整了整衣装。
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你了。”
“两个小时，我清空宿舍楼，你自己找机会进去。”
监狱长能看出来我是在思考某些事情，当即把戴高帽也给叫走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等两人走后，我继续拾起刚才的问题，一点点分析着。
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小段对我这么忌惮呢？
总不能真是花旗银行的亲身经历者，和他有联系吧？
这两个城市也不挨着啊？
小段其他的地方可以造假，但他的出身，和他在进入监狱当狱警前的经历是做不了假的。
孤儿院长大，在年轻一点时，接触的无外乎就是孤儿院里的那些人，最多有一些社会上的好心人去捐款，或是像秦姨这种去当义工，做慈善的。
接触的圈层就注定，他不会和花旗银行的亲历者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