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监狱。
我还是第一次来。
下车后来到监狱大铁门前,就有一个狱警从岗亭里走出,朝我走了过来。
“您好,我来见我委托人。”
我学着律所里律师的语气和口吻,缓缓递上律师证。
年轻狱警接过律师证,翻开后,对着照片看了看,这才合上还给我。
“跟我来吧。”
跟着狱警一路走进监狱,来到了一个办公室内。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文职人员。
了解了我的来意后,他面露不悦地问道:“你来找谁的?”
“我的当事人是陆重阳。”
陆重阳这个名字一出口,文职人员还有刚刚的狱警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齐刷刷地看向我。
“陆重阳的家人,委托我过来。”
“我要见我的当事人。”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
看这俩人的反应,我就知道,陆重阳犯的事情,估计整个监狱的公职人员都清楚了。
“你等一下吧。”
文职的脸色更差了,毫不掩饰对我的不满。
我知道,这种情绪不是对人,而是对律师这个职业。
他打了一个电话,随后扭头对狱警说道:“带他去三号监室,对话十五分钟。”
来到三号监室,我看到了陆重阳。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觉得任何事情都尽在掌握的他已经不见了。
戴着手铐脚镣,头发潦草,面色惨白。
身形也小了一圈儿。
瞅到他这样,我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丝悲凉的情绪。
当然了,不是可怜他,而是想到自己面前的处境。
行差踏错一步,下场只会比路重阳更惨。
还有老猫,条哥,钢子,皮鞋,大雷他们,估计也是和我一个下场。
“陆重阳,陆先生,是你家人委托我来的,请坐。”
不等陆重阳开口,我率先坐下。
陆重阳看着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只是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怨毒。
哗啦啦。
他每走一步,都会带起铁链互相剐蹭的声音。
狱警关好门,站在墙边,开始计时。
陆重阳死死地盯着我,走过来,坐下的过程中,眼睛也不曾离开我。
我面无表情,将律师证递了过去。
“陆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刘正伦,刘律师。”
我在律师证上的名字,是刘正伦。
这个名字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
而是我有一些猜想。
我需要从陆重阳这里得到验证。
刘正伦名字的试探就是第一步。
“呵。”
陆重阳接过律师证,拿在手上认真地看了好久,仿佛他真的不认识我,在确定我的身份。
“你好,刘正伦,刘大律师。”
“请问是我叔叔,老爷子让你来的吗?”
他嘴里的老爷子,自然是刘老爷子了。
“是你的亲人,叫我来的。”
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含糊了过去。
“刘律师,你这次来是要问我什么问题?”
陆重阳咧嘴笑了笑,“来帮我脱罪的?”
“我当然是冤枉的,那些制假金子的工厂,是哪里来的,我不清楚,但是有人很清楚。”
他压低声音,上半身向我靠了过来。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做的,不然我就不会来了,我可不会帮坏人脱罪,这是我一个职业律师的操守。”
我坦然地说道:
“对了,陆先生,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家里的事情不太好,你叔叔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前段时间要请的医生,请是请来了,但是他没带上灵丹妙药。”
这个对话,我相信陆重阳一定听的懂。
“啊,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陆重阳露出惋惜的神色,“叔叔可千万得等到我回去啊。”
“等我回去了,叔叔的病就会好起来了。”
陆重阳找个话是什么意思?
刘老爷子的病,他知道指的是文件。
他回去了,病就好了?
这是在暗示文件在他手上?
不对啊,他在监狱里面,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就算狱警口口相传,他也最多知道花旗银行被偷了。
不应该知道偷出来的文件袋是空的啊?
我是给他传递了消息,但是他几乎没什么反应。
我脑子突然很乱。
但随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陆重阳是在自保。
目前他的处境,几乎属于是弃子的状态,他要是想从这里出去,能依靠的只有刘老爷子。
又是在诈我。
我一边和他说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脑子飞速运转。
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陆重阳究竟知道整件事情,还是不知道?
他最开始对偷花旗银行下的功夫,就是不知道文件袋是空的。
可是现在摆出这一副姿态,又感觉像是对其中的事情很了解。
究竟是在诈我,想让刘老爷子把他捞出去,还是说他真的……。
“刘正伦律师,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假金子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转告我家里人,让我叔叔等我出去,我是清白的,我一定会出去的。”
“我出去之后,叔叔的病我有办法治好。”
“还有啊,刘律师,你这个名字,我总感觉在哪里听过,是个好名字。”
陆重阳费力地拖着手稿,把手举起来,往我眼前凑了凑,“你瞧,我在这里面过的很苦,最好快点和我叔叔商量一下,把我弄出去。”
“叔叔也是心够大的,治病是治病,但是也不能把我就给忘记了啊,早该找个律师来了。”
“好了,时间到了。”
十五分钟到了,狱警走了过来,督促着陆重阳回牢房。
“刘正伦律师,我希望我会很快听到好消息,不然我不确定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叔叔的病,我能治,只有我能治。”
陆重阳起身,走了。
我脑子一片浆糊,离开了监室,离开了监狱。
出租车司机还在等我,我拉开车门,走了上去。
陆重阳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为了自保诈我,还是说他真的清楚。
一路上,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哎,小兄弟,你是律师,我问你个事情,你帮我合计合计呗。”
开车的司机突然扭过头朝我笑了笑。
也不等我同意,他就开始说了起来:
“我亲戚家里有个小孩,前段时间和别人斗殴,但是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们俩一起给别人揍住院了,这种情况,谁应该负主要责任啊?”
我刚要开口应付他。
突然,脑子里杂乱的线全都连在了一起!
这司机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谁说一定是陆重阳,或者刘家的其他人了?
有没可能不止一个人参与了这件事!
只有刘老爷子,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