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角度的问题,我们是看不见劳改车间后门的,不过显然,这个时候,偷偷摸摸从后门过来的,一定不会是其他人了。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开锁过后,得有将近三分钟的时间,后门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样,每再发出任何响动,正当我有些着急时,终于又有声音传过来了。
细碎的脚步声,从后门的位置一点点移动。
并且当脚步声渐渐逼近时,一道十分抑制的光亮出现了。
像是手电筒的光,但是外围用层层的衣服给包裹住,遮挡掉了绝大部分的光源,不过仅仅是这些光亮也足够看清楚脚下的路了。
很快,我们居高临下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我们在暗,光亮在明,十分显眼。
当看清那道影子的轮廓时,我的一颗心落地了。
不是别人,就是老方狱警。
老方狱警对劳改车间的路自然非常熟悉,不过可能是做贼心虚的因素在,走的比较慢,生怕自己碰到了任何其他的物件儿。
当他走到大门的位置,摆放铁条的附近时,他的手缓缓伸向了兜里,把什么东西给握在手上掏了出来,并且朝着铁条堆伸了过去。
“该开灯了。”我提醒身边的监狱长。
整个劳改车间的顶棚有两排灯,一排的开关在一楼,另外一排的则是在二楼。
就在办公室门外的墙上,触手可及。
监狱长猛然起身,推开门,伸出胳膊朝着门外开关的位置一摸。
咔哒!
声音响起,头顶的灯管发出声响,像是被惊醒的蛇,嘶嘶地吐了两口气,然后猛地亮起来。
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瞬间把整个劳改车间照得雪亮。
长时间处于黑暗的情况下,猛然的光亮使得我下意识眯了一下眼,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下方那道身影。
监狱长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朝楼下看去。
黑暗的轮廓在此时无所遁形。
老方,就是老方狱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胳膊停在那,拿着根铁条,正要放回铁条堆的手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还没反应过来,但随后看了看头顶亮起的一排灯管,便知道,是二楼的位置有人按下了开光,当即转头朝我们的方向看来。
伸出去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是收回来也不是,是停在那也不行。
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老方!”监狱长重重地拍打着二楼的围栏,力道大得整根围栏都在晃。
“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当监狱长拿出气势来之后,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我从来不质疑监狱长的威严,能压得住整个六三监狱里这么多重刑犯,又怎么会是善茬儿呢。
他这么一吼,老方手上的铁条应声落地,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哐当一声,撞在铁条堆上,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你还要狡辩吗?”监狱长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从二楼下去,目光死死盯着老方,“老郑,老程,老沈,芳芳,全都在,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我真是好奇,究竟是我哪里亏待你了,还是说你对六三监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监狱长来到一楼,一边说一边朝着老方走去,口中振振有词。
能听得出监狱长心中有太多的愤怒和不理解。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吗?告诉我,你原本要把这根铁条丢在哪一个监室?又打算看着哪个犯人用这跟铁条去伤害哪个犯人?或者是伤害你的同事!”
老方此时也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监狱长,微微侧过身子,和他面对面,眼神没有闪躲。
“先不说那个,你怎么知道是我偷藏了铁条,还知道我一定会今晚还回来?”老方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冷笑几声抬头朝二楼看来,视线掠过前方的几人,锁在了我身上。
“哈,是张阳吧。”
“是不是张阳?”
我耸了耸肩,斜靠在围栏上,和老方对视,没说话。
“聪明,是真的聪明。”见到我的样子,老方自然也不用多问了,一切都明白了。
“你说说你,这么聪明的脑子,干点啥不好,去他妈的当小偷,怎么着,小偷就和其他的犯人不一样了吗?”
“因为你没直接对谁造成伤害,而其他的犯人都是直接就把人给打死,打残,打住院了,这才叫犯人,你偷窃罪就不是犯罪了?”
我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
老方说的没问题,小偷也是犯人,不过我仔细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偷窃生涯,貌似也就是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伤害过几个人。
到了后面,其实我已经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老荣了。
但我同样清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谁家好东西能当贼啊。
贼就是贼。
我从来不否认,愿意骂就骂,我听着就是了。
这要是再为自己辩解,那就真是又要当婊 子,又要立牌坊了。
“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盘算出来的,明明我这一招,很巧的。”老方全然不在乎其他几个人包括监狱长在内审视他的目光,反而眼神迷茫地摇起头来,“想不通,丢了铁条,不应该怀疑犯人吗。”
“你和那个犯人不是有过节吗,你是怎么配和他和你一起演戏的?”老方狱警想不通,自顾自地说着,“不应该啊,不是演戏?那你又是怎么想到我身上的呢?”
“还就能断定我今晚上一定会来,领着他们一帮人来逮我。”
老方狱警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可能你真的比我聪明太多了吧。”
“劳改车间一次你都没来过,甚至是我你都是第一次见,和我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能知道是我藏了铁条,还知道我晚上会来。”
“真是聪明。”
最后他也懒得去想了,也没打算为自己辩解,他这种情况,几乎就和抓则抓脏差不多了,被抓了个正着,说啥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