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下所展现出的这种状态，是真还是假？
知道小段在骗我，知道许医生在骗我，但他们两个还是要区分的。
有没有可能，小段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同步给许医生呢？
是有这种可能的。
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小段和许医生两人从大角度上可以看作是一起的，另外那些被骗的人，可以看作是一起的。
但是这小段和许医生再细分下去，很可能也不是一个整体。
想要验证这一点，其实就很简单，倘若他们两个是一个整体，那理应是信息互通，不存在互相藏着掖着。
走这一路，我又想清楚了一件事。
小段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明知道朱芳芳和监狱长关系匪浅，我这一趟去，是有风险失算的，监狱长不是没可能认准朱芳芳没问题，随后弃我而不用。
即便如此，小段都没提前提醒我，这是否说明，任何的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成了，就成了，就算不成，监狱长不再信任我，对他而言，同样是好事一桩。
许医生知道不知道呢？
许医生清楚不清楚小段的想法？她知不知道监狱长和朱芳芳关系匪浅，我这一趟去风险极大？
结合我在给她交代任务，伪造监狱内人员取药记录册时的神态，以及刚刚听说差点没成时的状态，我觉得她对此事同样不知情。
倘若当真如此，这就说明，许医生和小段也属于是搭伙过日子的，各有目标，各怀鬼胎，两人分别有自己的心思。
不过，我已经被许医生的精湛演技骗过一次了，也没办法再轻易地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得打算再多研究一下，再多聊一聊，看看反应。
被玻璃割破的手，实际上已经快要好了，伤口的位置已经看不见肉 色了，许医生也没着急给我换药，颓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继续追问，“张阳，你可得整准啊。”
“监狱长那边马虎不得，他要是对你起疑心了，那接下来办事就不好办了。”
“咱们现在都是连在一起的，他对你怀疑，这……”
此时此刻，许医生已经和小段表现出了不太一样的东西来，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担忧，而小段则是表面担忧，实则并不在意。
这说明啥？
说明小段和许医生，也并非统一阵线。
一个迫切地希望我还能在台面上替他们遮风挡雨，一个则是觉得我这张牌掀开就掀开。
小段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是什么？
拿准了我义字当头，即便失去监狱长的信任也不会把他们卖出来，还是说他最近准备有所动作，觉得我在监狱内是自由身，对他的威胁更大，更希望我失去自由身，被关起来，监狱长的注意力也全放在我身上。
医务室内沉寂了好一阵子，许医生见我不吭声，就开始给我换药包扎，嘴上嘟囔着。
嘟囔了好一会儿，我还是不说话，她有点忍不住了。
“你说句话啊。”
“我说啥？”我斜眼看去，抖开手，“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暂时没问题，但是下一个人选必须精挑细选了。”
“你们不能总指望我啊，我才来多久，你们来多久了？”
“人选方面，得是你们提，一起来筛选才行，说起这个我他妈就来气，我选朱芳芳的时候你们自己心里不合计的吗？你们但凡有一个吱声的，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猛地一拍桌子，还用的是那条伤了的手，疼的我龇牙咧嘴。
“现在好了，我帮你们帮的，自己都好悬被监狱长再给关进小黑屋里！”
“他不信我了，我越狱的事情怎么办？”
“我是把话说在前面啊，明晚上之前，你们给我一个名字，要是再递上去的名字监狱长不满意，和朱芳芳这次一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甩了甩手，扶着手腕，直勾勾地盯着许医生，“搞清楚，我是来帮忙的，我不欠你们的，没你们我越狱的事情最多是耽搁久一点，你们要是没我帮忙，老方的事情一出，你们在监狱还能蹦跶多久？”
“真当监狱长是软柿子捏的？”
“他要真是软柿子捏的，没手段，不够狠，你们又怎么会在这！”
这一连串的话，其实是我早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的。
大致目的就三点，一是表现出我有些不耐烦，觉得被他们拖累的状态来。
二是继续呈现我仍旧被蒙在鼓里的假象。
三是将监狱长对我的疑心放大，给他们一些危机感和压迫感，看看能不能逼迫他们在高压之下，露出一些端倪来。
许医生听罢，阴沉着脸，有些怨气地拽过我的手，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人选可以我们给，但你也别把一切都推到我们头上来，我们要是什么都能整明白，看清楚，也不会在监狱待了这么久，还没报仇成功了。”
“那不行就算了吧。”我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摆烂的样子，“我这干着费力不讨好的活，还要担着风险，我图什么？”
“真把我当救世主了啊？”
“搞清楚，是你们和监狱长有仇有怨，和我有半分钱的关系吗？我是单纯的看不惯监狱长的作风，而且是觉得咱们可以互助，我帮你们清算监狱长，你们也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帮我筹备越狱的事情，用你们各自的身份帮我也做点事，也帮帮我的忙。”
“这下可好，为了帮你们遮掩过去，现在监狱长对我都没那么信任了！”
“不行就他妈算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到这，我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对面的许医生用力指了指，“不过你们给我记好了，别干扰到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无视了许医生的劝说，一直在心中默数，我想看看小段什么时候进来劝我。
医务室的隔音效果还可以，但我的音量足够站在门外的小段听见了。
他要是立刻进来劝我，就说明他暂时还打算用我，可要是他迟迟不进来，就只能说明他觉得我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