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向前逼近,马车周围霎时间充满一股肃杀之气。行人早就四下逃散,偌大的街上,只有他们在此僵持,而此时,两房对峙,谁也没出声,气氛变得各位紧张。
禁军统领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他早从花月夜浑厚的声音中便听出来此人内力深厚,猜测其武功当在自己之上。他攥紧了刀柄,目光紧紧盯住车厢内的动静。
陈楹之看他们对峙了半天某没半点动静,心里暗骂统领太磨叽,脑子一热,居然气得跳起来伸手去扒车窗。
她的手刚触上去,左手手背上便被人猛地一瞧,她堪堪认得,那分明是一把金箔制成的折扇。
这一敲看似不重,实则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内力,她“啊”地一声抽回手,只感到手上一麻,紧接着却是连整条胳膊都动不了,她用右手抱住失去知觉的左手,怒道:“你、你……”你了半天,痛得实在说不出话来,眼泪被逼得直往下掉。
禁军统领一下慌了,当下不管不顾地挥刀便刺,花月夜坐在里面,挥扇一挡,精准地抵住刺进来的弯刀,内力往上一逼,一抽手,禁军统领便被震得连连后退。
众人吓得纷纷变了脸色,举着刀不敢轻易向前。
禁军统领一刀插在地上,堪堪站稳,面上迅疾闪过一过一抹羞愤之色,他一咬牙,正欲再战,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他猛然顿住,回头一看,陡然变了脸色,转身向他拱手拜道:“微臣参见信王殿下!”
陈楹之一看是他,总算露出一抹喜色,小脸上还挂着一抹晶莹的眼泪,“二哥,你总算是来了,你快帮帮我,帮我教训里面那个人。”
信王沉着脸瞪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又跑出宫来惹事,陈楹之心虚地低下头,暗暗责怪二哥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教训自己。
陈晏之往车内看了看,再看看一脸漠然的车夫,不禁皱了皱眉。
这时重新戴上了帷帽的叶梦走了上来,她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惊之下又极为不解,她想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并不知道庄主是否已经自爆身份,因此无从开口。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陈晏之回头瞥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为难,虽然她百般维护花月夜令他很不爽,可他断然不会在此时故意拆台。
陈晏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禁军统领身上,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便将陈楹之与马车冲撞的事情如实说一遍,他不敢泄露公主身份,因此尽量说得简单一些,陈晏之心下明了,转头看向岿然不动的马车,眼睛微微地眯起。
叶梦一看他这副表情便知道事情不好,正欲阻止,却已经迟了一步,他出手太快,旁人根本看不清,而她也根本来不及阻挡。
他一掌拍向了马车,顷刻间,耳边响起“轰”的一声炸响,马车瞬间四下散开,留伯眼疾手快地往下跳开,里面的如惊鸿一般飞身掠起,笔直地飞向高空。
众人的目光纷纷随着他的身影向上移动,不一会儿又随着他的身影飞快地往下落。
花月夜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寒风乍起,地面上的东西被卷得四下飞散,气势之强,令人咋舌。
陈楹之呆呆地望着他,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连手上剧烈的痛意都给忘了。
她从未见过内功如此了得之人,更未见过比他还要冰冷之人。
花月夜戴了面具,虽看不清容貌,可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清冽,很容易让人自动把他跟“容貌俊美”联系到一起,不过他实在太冷,他一出现,仿佛连同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他那双眼睛也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就像向来自黑夜里的神尊一般,高贵不可侵犯。
他轻轻敛眸,有些目空一切的傲然,气场强大得连陈晏之这般傲然不可一世之人也不禁暗暗发出一声惊叹。
他不是没有见过花月夜,只是如此凛冽的一面,不曾见过。
眼前的他,仿佛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可正是这样的他,在叶梦惊喜地跑到他身边时,犹如眼里冰封的眼睛瞬间就有了光彩。
他微微一笑,声音如同煦日和风,能将冰雪融化成一池春水。
他回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只容得下她一人。他唤她,“丫头。”
叶梦弯起唇角也对他笑,“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寻你。”他简单地回答。
极尽温和的语气,满含宠溺,她垂下眼帘,似在害羞,看得人几乎发狂。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那我们走吧!”
花月夜微微一笑,“好。”
就这样,他们仿佛把其他人都当做了空气,完完全全地无视。
他们抬脚便走,陈楹之急得大叫,“二哥,你快拦着他们呀,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陈晏之用力地闭上眼睛,努力压下满腔怒意。
花月夜鲜少在江湖上露面,因此禁军统领并没有见过他,其他人更是对他一无所知,眼下他又戴着面具,他们就猜不出是谁了。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人被一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带走,连句对信王的问候都没有。
片刻之后,陈晏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天的事乃是一神志失常的疯妇所为,沿路百姓造成的损失皆由本王一力承担,你们都听见了吗?”
回过神来的禁军统领立即领会出殿下用意,忙低头称是,随即喝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吗?”
“都听见什么了!”禁军齐声回道。
禁军统领目光一凛,“听见什么了!”
“属下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他们齐齐改口。
禁军统领面色稍霁,笑着冲陈晏之拱了拱手。
陈楹之一看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率了结,气得直咕哝。
陈晏之回头瞪着她,“还不快点回去,你还想废了自己的左手不成!”
陈楹之吓得小脸一白,嘴巴向下一撇,委屈地“哦”了一声,耷拉着头极不情愿地跟着他走了。
他一路走得飞快,陈楹之在后面大喊:“二哥,你慢点儿,等等我呀!”
陈晏之满身怒气,只感到胸口欲裂,连肺都要气炸了。
这笔账,他迟早跟他们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