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深真的是气极了,苏滢想。
她全身伤痕累累,自他走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要昏睡过去,却做不到,身上痛,心脏的位置也被揪得生疼的感觉,让她只能闭着眼睛,然后一直流泪,一直到了隔日清晨。
有人推开了内殿的门,苏滢艰难地睁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点点显得清明些,苏滢才看清原来来了几个宫女,据她们所说,是来伺候她清洗的。
苏滢摇摇头努力看了几次,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就连琼华都不在,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些不好的念头,一个宫女上前来扶住她为她拖去了昨夜的衣裳,露出了全身青青紫紫的瘀痕,在雪白的肌肤印衬下,越发叫那宫女看得心酸,竟忍不住地在苏滢面前掉了眼泪。
苏滢只轻声地问她,“仙灵宫的宫女呢?”
那几个宫女闻言皆面面相觑了几眼,有的明显心虚地低下了头,那为她更衣的宫女忍心不过,柔声回道,“琼华姑娘被皇上调走,剩下的两人被李公公打发到了浣衣局,我等今日奉了李公公的命令前来侍奉娘娘。”
苏滢闻言眼角两行清泪又滑落下来,那宫女原本还要为她换下肚兜,被苏翊狠狠地攥住了手腕,甩向一边,神情变得冷漠,“滚。”
几个还在动作的宫女见她下了逐令,面色也是难看,可她们毕竟奉了旨意前来,就这么离开,少不了一顿罚,她们犹豫着不敢动,苏滢眼神四下搜寻,直接拿起床头摆放着的食盘,朝她们身上扔掷过去,铿锵几声,宫女们大惊失色尖叫着躲开,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都不敢再靠近。
倒是那个离苏滢最近的宫女面色淡定些,她拿起地上的食盘,对其余几人轻声说道,“剩下我收拾就是了,你们先出去候着。”
那个宫女看起来年纪就要大些,她一开口,其余几人又看了苏滢一眼,都点点头福了礼便退下。
苏滢冷冷地看她收拾地上的残渣,依旧没一点好气,“滚。”
“娘娘这是何苦?”那宫女收拾干净了拿着食盘站起身来,将食盘放回床头,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细长的鹅颈瓶,伸至她的面前,压低着声音,“奴才玲珑,是睿王爷让我送过来的,让娘娘每日饭后服用一粒,对身体恢复,巩固有好处,娘娘平日里对奴才们好,宫里的人都是知道的,李公公也感念娘娘的恩德,特地派了奴才过来伺候,王爷还让奴才给娘娘带个消息,昨夜慕容小姐在王府落了水,所幸得冥月王子相救,窦欢姑娘也治了伤,琼华姑娘是皇上身边的人,他做不了主,可浣衣局那边,王爷自会打点两个姑娘,一切安好,勿挂。”
苏滢鼻尖一阵酸涩,红着眼将瓶子接过,对着宫女用了嘴型无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昨夜差点被顾城深折磨得失去了生的念头,顾城深的问题,她的答案是肯定的,她不怕死,可一早起来就听到自己几朵“金花”的消息,她便知道顾城深还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他知道她怕什么。
如今还能听到“安好,勿挂”这几个字,让她难得地感到一丝暖意,身心的痛楚都要好了一些。
玲珑朝苏滢柔声一笑,“娘娘言重了,只希望娘娘能保重身体,莫要再和皇上置气了,皇上调离了仙灵宫所有的人员配备,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几个会在娘娘伤好以前每日过来照顾,娘娘还是尽快跟皇上认个错,求个情,皇上向来对娘娘重视,气消了也就好了。”
苏滢脸色却是黯然的,若是认个错,求个情便好的,自己也不至于受这一身伤痕累累,她昨夜不是没有认错,不是没有求情,可他还不是一样凭借一己之念便全盘否定了自己,一句不信,便为她判了徒刑。
但保重身体四个字苏滢还是听进去了,她略带歉意地望了望床头满食盘里的残渣,看得出来原先是一碗香甜的粥,苏滢摇了摇手里的鹅颈瓶,对玲珑柔柔一笑,“再做一碗吧,我饿了,还得吃药。”
玲珑欣喜地看着苏滢,对她福了礼,将她从床上扶坐起来,转身到了门外吩咐别人准备膳食,又唤了其余的人再进来,伺候苏滢继续更衣洗漱。
御书房。
李公公面带喜色,踱步至顾城深的面前,福了福身,“皇上,仙灵宫今早派去伺候的宫女说,娘娘已经用了膳,更衣洗漱后也让人擦了药,已经躺下休息了。”
顾城深手里拿着本奏折在看,原本冷冽阴沉的俊脸上微微勾了一抹弧度,这女人,还以为她要怎么闹腾,昨天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这会这么容易就服软了,果然,这女人性子太硬,总得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才知道什么是规矩。
“那皇上?”李公公看见他脸上的那抹弧度,趁机试探性地问出口。
顾城深冷冷地看他一眼,“下去。”他自然明白李公公的用意,他的确对那个女人有几分刮目相看,她进宫这些日子,自己都数不清被她气了多少次了,偏偏她居然能处处结下对她忠心耿耿愿意对她死心塌地的人,就连自小跟在自己身边的李公公,明面上不敢,却也是尽心尽力维护,他的女人,魅力果然大。
可那女人昨夜实在将自己气得够呛,在自己面前对其他男人示好为他伤心,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只要想起来就一肚恼火,之前都太轻易原谅她,这一次,非得要叫她好好认清,心甘情愿地服软不可。
李公公见他没有再做表示,无奈地摇摇头,转身退了下去。
仙灵宫。
苏滢昨夜一夜未睡,玲珑她们走后便躺在床上,一觉睡了个足,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玲珑带了晚膳过来,见她醒了,便将她扶起,布好膳食给她。
苏滢吃过以后,望着玲珑对她央求出声,“玲珑,我想去浣衣局看看绿桃和雪莲,也想打听看看琼华的消息,你能帮帮我吗?”
玲珑一听面露难色,“娘娘,皇上还没消气,您可切莫要再做些惹皇上生气的事了,否则人见不到,还要拖累娘娘自己。”
苏滢的脸色颓然下来,门外一声传呼,“皇上驾到--”
玲珑一愣,对顾城深福了福身,回头担忧地看了苏滢一眼,这才缓缓退下。
苏滢低垂着眼,不看他,也知道他一直凛着眼光盯在自己身上,两人沉默了许久,顾城深在苏滢身边坐了下来,手指勾起她苍白瘦削的下巴,面上表情骤然一滞。
她原本有双好看的水眸,无论喜怒,眼睛里总会散发出美丽耀人的神采,这会却是沉寂得过头,宛如一滩死水,没有生气。
心里没有来的一抹慌乱,他蹙着俊眉对她低吼,“女人,你再摆这种死气沉沉的脸给朕看试试!”
苏滢嘴边便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如羽浓密的睫毛在眼上轻颤两下,投下了美好的两抹弧形,缓缓抬起眸子看着他,“你把琼华弄去哪了?”
顾城深嘲讽地朝她发出一声冷笑,“你还有精力关心别人?”
“我求你,告诉我。”
“求?女人,求人的态度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苏滢细纤的玉指偷偷握成了拳,过了一会,她伸手拉上自己的衣襟,一个咬牙,将自己一身如雪的肌肤露在他的眼前,即使四处遍布了累累的伤痕,依旧隐藏不了她全身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以及淡淡的体香,一头青丝柔顺地覆在她瘦削的锁骨上,每一寸都挑战着对面坐着的男人的生理极限。
这女人!她将自己当成什么了?她以为自己对她只有这种欲望?
“苏--滢--”他一字一字地咬出她的名字,黑色的长眸已经被怒气充斥,
俊眉扭蹙在了一块。
苏滢见他没有动作,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身子,蹙着柳叶似的弯眉抬眸看他,一颗贝齿轻轻咬住了唇瓣,声音细若无蚊,带着颤颤地问道,“你,不要?”
她那般小媳妇般委屈的模样,霎时叫顾城深身上的阴霾褪去几分,特别是她低头观望一下自己的动作,顾城深当她是以为自己嫌弃她的身子有了伤痕,他唇角一勾,满意一笑,长臂伸出将她羸弱的身子拥入怀中,薄唇宠溺地在脸上印下一个个暖热的吻。
苏滢被他吻得几近窒息,他终于放过她,细密的吻随即落在了她的耳畔,以及修长如天鹅优美的脖颈,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叫他欲罢不能,带着致命的诱惑,勾引他一步步地加深,将自己地热情尽数挥洒在她身上。
苏滢讨厌顾城深,这是肯定的,但终究抵不过他的攻势,身上传来阵阵叫人沉醉的酥麻,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眸,唇瓣也溢出了羞人的吟叹……
顾城深唇角的笑意愈加地显,邪魅的嗓音诱惑地贴近她的耳廓,“说你爱朕……”
苏滢迷乱的情绪在听到这一句时总算清醒过来温度陡时冷了几分,晶莹的水眸迷雾散去,变得清明。
“乖,说出来……”顾城深察觉到她的异样,黑眸盯在她的脸上,俊美无双的面庞因为隐忍而微微涨红,一日不见,他发了疯地要这个女人。
而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却在他的怀里低垂着眸,她只像没感觉般,呆呆地滞在原地,明明眼中明显有着期艾的光芒,红唇也因为紧张而被咬住,在微微颤动,可她就是不说出那句他想听到的句子。
顾城深嘴边的笑意顿时敛去,墨色的眼瞳闪耀着森冷的寒光,盯在她的脸上,望得苏滢身子感到一阵深恶的寒意,眉尖恐惧的情绪隐藏不住,她的手将被褥揪成一团,嘴唇艰难地蠕动好几下,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
她没有办法,什么都可以妥协,但是这三个字,她没有办法对一个自己仇恨的男人说出口,何况他也不爱自己,他对自己不过只有癫狂的占有和控制的欲望,这三个字是何意义,他究竟懂不懂得?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顾城深忽地一拳打在苏滢身边的被褥上,铁拳在上面砸出一个深深的洞穴,忽然肩上传来一阵疼痛,顾城深大掌紧紧箍着她,不顾她因疼痛而扭曲在一起的五官,双眸凛在一起,没有了一丝温度,仿佛刚刚那个将她搂在怀里深情呵护的男人与他不是同一个人。
“对不起……”苏滢忍不住地闭上眼睛,他昨夜的狂暴还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加上自己珍视的人还在他的手上,他是天子,掌握生死大权,她不能叫别人为她而犯险,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怒气袭来之前,她只能悲屈地向他道歉,她不爱他,所以她对不起他,多么可笑?可她别无选择。
“……”!顾城深双拳握得死紧,漫天的怒气因为她的这句话接踵而来,将他所有的理智吞没。
“朕要你说!你说不说!”顾城深无情将她蹂躏,逼迫着她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口。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她的心,想要她的爱,而不是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每在他脑海里回想一起,他的动作就愈加狠厉。
这个女人究竟凭什么,在自己为她掏心掏肺地付出,整日忍不住地为她劳心伤神以后,没有丝毫的感动,是因为她的心都给了另一个男人么?
持续了很久很久,到最后,苏滢将破碎摇晃的视线落在压覆她身上的身躯,哽咽着声音,“你爱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