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滢一转过头,看见顾宇辰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一脸淡笑。
琼华在一边对他作揖,“睿安王。”
顾宇辰一挥手,径直走向她两面前,顾宇辰看着苏滢,微笑地看着她梳好的头发,“发簪很好看。”
刚刚跟楚雪倾闹了那么一场,苏滢现在见到顾宇辰只觉得脑袋一片沉重,她慌乱地点着头,又回身看了琼华一眼,再转回来对他抱歉地笑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顾宇辰即使知道苏滢对他不上心,可也从没见过苏滢这般故意躲着她的冷淡,嘴边原本酝酿好的想与她话聊的词句,这会当着她故作忙碌的慌乱面色,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顿了一顿,嘴边扬起一抹苦涩,“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去。”
既然都这么说了,苏滢也不好再多说些拒绝的话,点点头,两人就这么一起往回走,一开始两人原本是并肩走的,可苏滢走几步就瞅着了机会,装作无意地退开与他之间的距离,脚下走路的步伐也一点点加快,这些顾宇辰都看在眼里,他不懂苏滢忽然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又想到刚刚自己在草丛边明显见到了她躲在草丛边的一角,虽然不想让她遇上楚雪倾所以刻意掩盖过了,难不成是自己走后她还是被发现了?
一想到此,顾宇辰静默的眼角轻轻滑过一抹阴暗,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两人就快走到帐营的时候,一个太监急忙忙地迎上前来,对着两人福了礼后喘着气息开口,“奴才参见两位主子,娘娘,可算是让奴才找着了,皇上让我来寻您二位过去大帐一趟,说是看戏。”
苏滢和顾宇辰相视一眼,苏滢的心里嘀咕一下,又问那个太监:“大帐里除了皇上,可有别的客人?”
“随行的大臣们都在,边塞王也在,以及边塞公主。”太监应答道。
苏滢心下一个咯噔,顾城深这么快就对边塞王下手了?这会过去时间并不长,他那么快就搜集齐了证据?
顾宇辰却是比她了然地点点头,唇角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跟着那个太监走往顾城深的大帐。
两人一起进入大帐时,门口守着的太监也不通报,苏滢只看见整个大帐内,大臣们跪了一地,个个面色凝重,边塞王跪在最前头,身边是他的女儿离儿,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都低着头,可苏滢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们头上冒了细密的冷汗。
顾城深见到她和顾宇辰一块走进来,黑眸闪过一抹凌厉,对着苏滢伸出手,语气暧昧而邪魅,“过来。”
苏滢咬咬牙,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当她是什么,宠物吗?还是真以为自己能让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过来!”看她站着不动,顾城深面色黑了下来,那女人,敢当众不听自己的话?
苏滢皱了皱眉,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慢慢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才刚靠近他,顾城深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朝着她的脸颊宠溺地亲了一口,还亲昵地开口,“跑哪去了?”他让太监去找她,找半天都找不到个人,这会居然跟着顾宇辰一块回来,很好,这女人还敢背着自己去找顾宇辰了?
苏滢慌乱地躲避着他,底下的文武官员一个个地看得都低下了头,面色难看,特别是那离儿,这会也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滢,眼里全是不甘和嫉恨。
她在顾城深耳边咬着字,“先放开我。”
“你先告诉朕你去哪了?”顾城深不依不饶。
苏滢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一字一句:“出去散步了而已。”
“为什么跟他一起?”顾城深的目光冷漠地睨向对面一旁已经坐下来的顾宇辰,薄唇淡淡开启问道。
苏滢咬着唇瓣,眉头蹙在了一块,“你若不信我,没必要多问一句,我解释什么都是错。”
顾城深握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冷冷地嗤笑一声,在她耳边吐着热气:“等这场戏看完了,朕会听你慢慢解释。”
说完,顾城深将她从怀里放开,李公公对上他的眼色,忙对着一旁候着的太监吩咐:“快给仙妃娘娘赐座。”
苏滢坐在了顾城深的一旁,她环视了一眼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大臣,再看看面色土灰的边塞王和公主,心里一片紧张,她还没亲眼见识过这般的仗势,一个皇帝要亲自讨伐一个边塞王爷,此事事态严重,加上顾城深一贯而来的铁血手段,只怕这边塞王的下场,不会太好看。
边塞王悠悠地抬起头来,见顾城深也眯着长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虽说顾城深年龄才二十来岁,可毕竟身份有别,加上他全身散发开来的犹如地狱而来的恐怖气场,叫他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心悸。
他左右思量,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事许是都被他查到了,即使他贵为边塞王爷,那些罪状拿出来一条条的,都足以让他被判死罪,甚至抄家,所以自他今早接到消息,说皇帝要见他,他就打发了几个贴心的下属和几个疼爱的女眷,让他们带着些不多的钱财,趁早赶紧逃亡,越远越好,自己则在来时的路上,心里拼命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和准备,他知道,自己没有逃掉的可能。
可他不会忘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离儿,皇帝可是宠幸了她的,离儿也说皇帝对她青眼有加,他心里还揣测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看在离儿的面上,给自己一个不算难看的结局。
“朕看了这一张张弹劾王爷罪行的折子,原本还不愿相信,没想到,最后是王爷自己承认了。”顾城深对着他冷冷地开口,嘴边勾着残酷冷冽的邪笑,眼神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边塞王头上一阵冷汗,不敢抬头看他,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人灌得大醉,受人蛊惑,在奸人引诱下居然将自己所犯之事尽数说了出来,还在无意识间在人早已备好的罪状书上盖了手印,对他一个自小海量的边塞男儿而言,简直可辱又可恨。
现在想想,胸口就一阵怒极攻心,他阴沉着脸,嘴里不甘地说道,“臣被奸人算计,中了奸人的道,臣,心有不甘。”
“啪!--”
顾城深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和罪状书一并砸在他的脸上,狭长的眸阴冷地打量他,“你还有脸不甘?你口口声声说被奸人算计,你敢说这里列举的每一条罪状你没做?”
边塞王被他砸了脸,嘴里语气变得哆嗦:“臣,不敢。”
苏滢见他那孬种的模样,不免有些疑惑,堂堂一个边塞王爷,长年驻扎边塞,手握重权,加上边塞人天性骁勇善战,他不至于这般难看的样子。
“就连朕派人去暗访边塞民众,一个个提起你这个王爷,无一不恨得咬牙切齿,可见你平日里欺压百姓的手段有多下作,就算朕不治你,你的百姓也个个瞅着机会反你!”顾城深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说被奸人所害,你的意思是,朕是奸人?”
所有人听到这一句,无不惊讶地抬头望向了 面色铁青的顾城深一眼,瞪反应过来,又赶紧低下了头,面色如死灰一样惨白。
边塞王更是又气又恼,胸口起伏着望向顾城深,一脸不可置信,“皇上近来几夜找臣吃酒,难道是皇上指示人在臣的酒里做了手段?”
顾城深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是,又如何?”
边塞王肥壮的身体一把跌坐在了地上,苏滢看着一地头低得更深的臣士,倒吸一口冷气,却又无奈摇了摇头。
这就是顾城深,他身为一个皇帝,却惯用最令人不作的手段,但他这么做,又是在给底下的一众大臣打了个提醒,无论是谁,身份如何,一旦犯错,不要妄想可以瞒天过海,一手遮天,他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边塞王毕竟身体里流着边塞男儿的血液,知道自己被人这样算计和当众侮辱,愤怒地一双眼睛霎时染上一层红雾,跪着的身子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手握向了腰间的弯刀。
翊宇和顾宇辰瞬间飞身而去,长剑同时抵在他的脖颈,跪在他身后的大臣纷纷害怕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与他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苏滢无语地望着边塞王,都到了这种地步,难不成还抱着不实的希望妄想拼一把?不自量力,活该他这么容易就着了顾城深的道,也活该他民心不聚,到头来将自己逼入死胡同,毫无退路。
“不自量力。”顾城深嗤笑着说了句跟苏滢心里想的一样的话,眼神投射出的残忍和阴冷叫所有人不寒而栗,呆呆等着他即将对边塞王做出的判别,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那边塞王捏紧着手里的弯刀,双目血红地盯着高高在上的顾城深,“臣贵为边塞王爷,从未承受如此大辱,臣不甘,臣不服,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将如何处置臣。”
顾城深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嘴边的笑意凛起,长眸中对着诡异的亮光,冷冷一哼,“废除爵位,斩首抄家,今早上抓回来逃跑的家眷,全部流放军营,无论男女,至此,其亲属者,永世不得入京,封爵。”
苏滢手心里渗出一片冷汗,却又无可奈何,这样的处罚,虽然严厉残忍,可也算常见,只有一点,男女家眷全部流放军营,可想而知,他们去了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不是沦为军妓,就是禁脔,生不如死。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皇帝惩罚大臣,从不觉得如何,现在自己竟然亲眼目睹,亲身感受,还是不免得一阵惧怕。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一句话,就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生或死,都是他说了算。
“臣,不愿!”边塞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落在所有人的耳里,无疑是平地里一声惊雷。
顾城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薄唇冷冷勾着,“你不愿?又能如何?”
“臣,宁愿自刎,也不愿受那斩首示众的侮辱!”边塞王豁出去地大吼一声,双目已经被怒气的红雾蒙蔽了心智,他一把拔出腰间横挂的弯刀,冲着翊宇和顾宇辰抓狂般地乱砍,翊宇和顾宇辰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所有大臣全部从地上惊慌站起,冲四处的方向逃散,边塞王只顾着自己挥舞着弯刀,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是人或物,大帐内除了顾城深,所有人都乱成一团,害怕的宫女们吓得发出声声尖锐的尖叫……
苏滢坐在椅子上,完全被他疯狂的举动吓得呆滞,浑身的血液凝固在了一起,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眼看着他的弯刀就要砍向自己,苏滢背脊一阵寒凉,惊惧地闭上了眼睛……
“啊!”苏滢听到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啊……”那尖叫声愈来愈大,此起彼伏,几乎像是鬼哭狼嚎。
“没事吧!”顾宇辰温柔的声音传来,苏滢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拦腰抱得死紧,她疑惑地慢慢张开眼睛。
这一眼,叫她从头到脚都传来了阵阵刺骨的寒意,几乎就要眼前一黑--
边塞王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地,手中还持着弯刀,他的血液如涌泉般不住地喷发,那血液的来源,是脖颈被人劈开的横切处,头颅滚落在了一旁。
苏滢脚下一软,眼前的视线一阵迷糊,顾城深抱着她,一只手将她的身子扶正,“振作点,女人!”他声音里带着凉意。
苏滢艰难地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一只手扶着自己,另一只手持着一把长剑,上面噙满了鲜红的血液。
苏滢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顾城深也在睨着她,眼底的杀意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有如地狱修罗的彻骨寒气。
她从没有亲眼见过顾城深这般模样,无情,冷血,这些词似乎都已经不足够形容他此刻带给自己的震惊的感受。
顾城深,究竟有多残忍?
顾城深看着她吓呆了的模样,薄唇一抿,将苏滢直接打横抱在腰上,对顾宇辰吼了一句,“你善后!”便径直走向帐外,往苏滢自己大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