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沐先是一愣,随即慌忙扒开拥挤的人群就朝着男人的方向急匆匆跑了过去,因为刚下飞机的人挺多,行李箱也多,宋千沐被挤在人群中跑得磕磕碰碰,膝盖受伤的地方也不知被行李箱撞了多少次,她都毫无痛觉。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挡在男人面前。
估计是看到有女人突然拦住了自己的去路,男人顿下脚步之后还十分疑惑地将鼻梁上的太阳镜往额头的位置推了推。
男人的五官便彻底地显露出来,那是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眉眼深邃,鼻翼高挺,面部轮廓完美得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和宋千沐记忆中的宁佑堔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男人看她的眼神,陌生而惊诧,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你这是……”男人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
嗓音虽然很温和,但温和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就像是在询问一位毫无相关的路人。
宋千沐曾在自己的梦境中与宁佑堔相遇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紧紧地抱着对方失声痛哭,生怕他再一次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幻想变成了现实,宋千沐却觉得自己的眼泪就像是在突然之间干涸了,只剩下喉咙的位置哽得疼。
她机械地张了张嘴:“阿,阿堔!”
男人原本平静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波澜起伏的模样,特别是他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稍微往上挑了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男人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这位女士,咱们以前认识吗?”
宋千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进了千年冰窟之中,蚀骨的寒意瞬间就从她的脚底窜到了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
正在此时,从旁边姗姗走过来一位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女子亲昵地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并偏着脑袋,用撒娇地口吻问道:“阿堔,这位姑娘是谁呀?”
女子问完之后又用眼神将宋千沐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千沐之前遭遇飞车抢劫摔倒在地的时候,她也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裤子的膝盖上明显有两团污渍,上半身是短袖,手肘上的伤也没办法遮掩,原本挽在脑后的发髻也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而乱糟糟地松散开来。
总之,除了被头发半遮半掩的精致的眉眼之外,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丁点的美感,连唇色都是惨白惨白的。
见宋千沐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女子又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道:“这位姑娘,我叫江夏。”
随后,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男人:“他叫宁佑堔,是我的未婚夫,看你的表情,你刚才是不是认错人了?”
宁佑堔也附和地点了点头:“或者,你是我的哪一位久未谋面的同学?”
同学?
曾经生死相依的恋人居然变成了同学?
宋千沐不由得轻笑起来,只不过笑意显得格外的悲凉和苦涩:“阿堔,我是……”
“千沐,宋千沐……”
宋千沐茫然地回过头,就看到乔阿姨拖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千沐,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我以为你……”乔阿姨正焦急地说着,突然发现宁佑堔和江夏站在宋千沐对面,她一脸疑惑地表情,“千沐,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宋千沐抬眸看着宁佑堔,眼底满是悲怆:“阿堔,我们是朋友吗?”
宁佑堔还未说话,旁边的江夏已经开口到:“你叫宋千沐,是吗?我听这位阿姨是这么叫你的。”
宋千沐缓缓点了点头。
江夏转脸略显娇羞地看了一眼宁佑堔才继续说道:“我的未婚夫就是A城人,只不过这几年他生活在M国也很少和他的朋友们联系,这次正好,我们回A城是准备举办婚礼的,届时还请你们这些老朋友老同学都要来喝一杯我和阿堔的喜酒。”
宋千沐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宁佑堔的中指上,一枚铂金戒指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而江夏的指间也戴着一枚情侣款的钻戒。
钻石的光芒太夺目,刺得人眼睛疼。
宋千沐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她应该感到由衷的高兴,因为她曾深爱的恋人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也算是苍天垂怜,她该知足了。
或许她又应该感到悲戚,因为活着的恋人在这些年里从未找寻过她,并将她彻底地遗忘了,那种难以言说的哀痛在她的心头无休无止地蔓延开来,心里破的那个洞怎么也堵不上。
此时的宋千沐很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一抱面前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她想在他的怀里放肆地痛哭一场,想迫切地告诉他,这些年里她一直都在想念他,更想像从前那样对着他撒娇抱怨,自己的手机号码从未有改变过,他怎么连个电话也吝啬打给她?
但同时,宋千沐的心里也揣着无数的疑问,宁佑堔在那场灾难来临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他既然知道自己是A城人,又是回国准备和江夏举行婚礼,这就足以说明他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可他刚才的神情分明就是不再认识自己。
为什么就唯独忘了她?
碍于乔阿姨和江夏在场,宋千沐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要陷进无休止的哀痛之中,必须尽快地冷静下来,最终,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江夏倒是挺落落大方,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宋千沐:“宋小姐,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如果宋小姐不介意,也请宋小姐留一张名片吧,到时候我们也好方便联系。”
此时的宋千沐别说名片,连手机都丢了。
估计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江夏又笑吟吟地说道:“咱们互留一个手机号码也行。”
一直沉默的乔阿姨突然出声问道:“千沐,你的手肘怎么一直在流血?还有你的膝盖,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宋千沐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是若有似无地看着宁佑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