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尽心尽力的为桑隅着想，南荼也不由得感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您为他这般尽心尽力，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日后他有出息了，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提到要人赡养自己，房轲连连摆手道。
“我帮他，不图这个。”
“那你图什么？”
“图他叫我的那一声爷爷。”
说到这，房轲笑了，南荼也笑了。
“恕老奴说句不干净的话。”
“老奴是无根之人，这辈子和子孙后代是没缘分了。”
“可这孩子，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您猜他说什么？”
“他叫我爷爷。”
想到二人相识的时候，房轲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孩子生下来就白净，跟个面团捏的一样。”
“他看谁都哭，可就看我不哭，还一直冲我笑。”
“我本想将他给别人，可他叫我爷爷。”
“我当时就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低着头看着他。”
“那时我就决定，这孩子我来养着。”
“日后他不管犯了多大的错，我老头子拿命顶。”
一提这事，房轲的泪水就止不住的流。
见人哭了，南荼掏出绢帕替人擦了擦眼泪。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房轲后撤，躲开了人替自己擦眼泪的手。
自己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有多少眼泪啦，早就流干了。”
房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看人如此倔强，南荼也不好再多做什么。
“我了解你的心思，可你也不能太惯着他了。”
“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也对他自己有好处。”
听着人宽慰自己的话，房轲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唉，老奴何尝不想啊，可……唉……。”
“当奴才的，被主子打骂是常有的事，这老奴都知道。”
“我是被骂习惯了，可不想让这孩子受委屈啊。”
“害，夫人说的也对，也该历练历练了。”
闻言，南荼轻轻拍了拍人手背说。
“放心，该经历的总该去经历的，早点锻炼锻炼也好。”
房轲无言，只是点头迎合着人的话。
听到人说这些，南荼也不由得感慨道。
“唉，说到底啊，我们都是奴才，都是陛下的奴才。”
“不过是身份、位置不同罢了。”
“都是在为陛下做事，在为国家做事。”
听人自嘲的话语，房轲并没有接茬，而是换了个话题。
“是啊，尤其是皇后，这些天真是辛苦她了。”
“老奴身份不便，有时间还望夫人多去看看皇后。”
“皇后在宫中这么些年……过的不容易啊。”
这些年，巫巽离和南荼私下经常有书信往来。
人虽然不说自己在宫中受了委屈。
但字里行间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忧郁的意味。
南荼也想帮忙，可当时自己却是帮不上什么呢忙
家里衰落，丈夫官职不高，自己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唉……小…皇后娘娘太累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叹气，为的是一位辛苦付出的女子。
一位不被信任的妻子、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更是一位，没有了退路只能拼命往前冲的女人。
提到皇后，南荼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也能舒心了，身边也有些能分担事的人了。”
“就比如你那个小孙子，那可是帮了大忙啊。”
“夫人这话言重了。”
房轲笑着回答，可心里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皇后不曾一次跟我说过，说这孩子聪明伶俐。”
“能说会道，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呐。”
听人说到这里，房轲也明白人的意思是什么了。
“孩子的事我不管，随他去吧。”
轻飘飘的一说，就把南荼想好的词给憋了回去。
见人避开了这个话题，南荼只好换个思路和人说。
“是啊，小辈们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让管啊。”
“就好比我那个小孙女，现在在家里是她说了算。”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得跟着她的意思来。”
“可把我折磨坏了，可淘气了。”
对此，房轲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看人还不接话，南荼也只好说些其他的事缓和下气氛。
“陛下能有你这样的忠仆，也是极难得的。”
提到陛下，房轲这才把话匣子打开。
“是啊，老奴从陛下小时候就开始跟着陛下。”
“这些年来，陛下的所作所为，老奴都亲眼所见。”
“为国为民、耗费心血，励精图治，鞠躬尽瘁啊。”
“这些，老奴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如今陛下横遭祸事，至今尚未苏醒。”
“宫中前些日子又不得安宁，闹出许多啰嗦事来。”
“实在是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房轲说这些话时，是发自肺腑去控诉。
伺候陛下一辈子了，对陛下的感情还是很深刻的。
可当人面前，不能光夸陛下，也得夸夸皇后。
“也是苦了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难为她了。”
“皇后娘娘睿智贤德，如此大事都能扛得起来。”
“当日，能在众人面前撒泼耍无赖。”
“老奴在一旁惊的目瞪口呆，真是刮目相看啊。”
“皇后娘娘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女中豪杰啊。”
见话题的走向都在人的节奏里，南荼赶紧出声说道。
“是啊，皇后娘娘不容易啊，其实谁都不容易。”
“谁不是脑袋别在腰上，有今个没明个的过着。”
“谁知道晚上闭了眼睛，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了。”
“都不容易啊。”
见人不提敏感的话题，房轲也就顺着人说下去。
“是啊，努力活着就行，别犯错别犯事。”
见没有岔开话题，南荼遂开口说道。
“是啊，你就像今天这个事，就是缺少经验造成的。”
“要是稍微点拨一下，都不至于这样。”
面对人的说辞，房轲也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啊，还得多靠公公你指点指点啊。”
“害，指点什么，老奴没什么好值得学习的地方。”
“您就别谦虚了，他们能学到您的一点皮毛就行啊。”
“诶呀，学到学不到，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放心，还有我和皇后护着呢，即使犯错误了也不怕。”
见人又提起皇后，房轲又是笑着迎合，并未接话。
看人又不接话，南荼索性主动发起攻击。
“这些天，房公公配合皇后娘娘忙前忙后的辛苦了。”
“夫人过誉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等陛下醒来，一定好好夸夸你。”
“那就多谢夫人替老奴美言几句了。”
说到这时，南荼话锋一转，将想问的话挑明了说。
“那要是陛下醒不过来呢？”
闻言，房轲有些吃惊，随后则是无尽的惶恐。
吃惊在于，人怎么回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而且还这么直白的、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至于害怕则是觉得，人能说出这些话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而且这个主谋，很大程度上会是皇后。
如果自己所猜没错的话……。
对此，房轲只能装傻充愣蒙混过去。
“夫人这是何意？老奴不明白。”
见人不上钩，南荼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说的，房公公难道真不明白么？”
“老奴愚笨，还望夫人赐教。”
“还真是个老狐狸啊。”
二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很显然，彼此都了解了对方的心意。
南荼没再多问，房轲也没有在说下去。
二人各自回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房轲回到湫樾堂的东厢房，在陛下身边守着。
而南荼则是回到春秀阁中就寝，并未去陪巫巽离。
想必此时的巫巽离……还在爽呢吧。
二人默契的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并且绝不会提起。
可事情的答案却存在不确定性。
毕竟没有拒绝，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