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之上，蔡尧缓缓睁开眼。
看见的第一个人，正是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房轲。
“陛下，您醒了？”
“扶我坐起来。”
闻言，房轲也是小心翼翼的将人扶起坐着。
“朕睡了多久？”
“回陛下，也才半日而已。”
“半日么……。”
蔡尧活动活动身子，确认一下自己是否活着。
感受着鲜血流淌在四肢，蔡尧这才相信，自己还活着。
“朕睡了几日了？”
“回陛下，少说得有七八天了。”
“是么？那在此期间，都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房轲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回陛下，没什么事，一切都好。”
“那为什么……朕会在这里？是皇后的主意？”
其实，今早巫巽离的自我辩解，蔡尧听得是一清二楚。
可自己不能听信人的一面之词。
毕竟自己能出现在这里，这压根就不对劲。
“回陛下，皇后娘娘也是担心您龙体受损啊。”
房轲默认了这一点，并且把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
“陛下神昏之际，朝中上下流言飞传。”
“皇后娘娘担心有人会谋害陛下。”
“因此和老奴商议后决定，将陛下请到这里来。”
“老奴不敢替陛下决定，也不好驳皇后娘娘的面子。”
“只能遵令，协助皇后娘娘一同将陛下请过来。”
“不过，皇后娘娘也让老奴去寻仆固将军来。”
“随王伴驾，一刻未曾离开。”
房轲给自己营造出受人胁迫的样子。
并且将皇后塑造成，是临危不乱、张弛有度的形象。
试图让皇后的举措，显得是迫不得已却又十分正确。
而蔡尧又岂能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那些留言，蔡尧都能知道是怎么传自己的。
无非说自己时日无多，命不久矣大限将至。
真搞不懂，这些人不能换一些说辞么？
“既然如此，那朕醒来之后，又发生什么事了么？”
对于皇后的所作所为，蔡尧并不关心。
因为在人眼中，皇后还只是一个任自己摆布的小猫而已。
“回陛下，陛下移居此地静养时。”
“老王爷携六部九卿前来探望过。”
“哦？你是说贤亲王蔡珲？”
“是的。”
听到这几个人来，陛下不禁皱起眉头。
“那……他们来都说些什么了么？”
“当时老奴被外派出去了。”
“不知道老王爷和各位大人们在商议什么。”
确实，会议开头时，房轲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那朕怎么听说，皇后曾大闹一场呢？”
“皇后人微言轻，许是被吓到了。”
用人微言轻去形容一位皇后。
还是从一太监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可在这里却是异常的合理。
“哦？此话怎讲？”
“皇后娘娘生性纯良，碰到这事都吓坏了。”
“可又不能不管，因此皇后娘娘也是硬着头皮掺和的。”
房轲在这里，将皇后参政变成了掺和。
一下拉低了事情的严重性，而且多了几分民间色彩。
听人这么说，蔡尧也是笑了笑。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敢这么说皇后。”
“奴才惶恐，还请陛下治罪。”
说罢，房轲欲要下跪，却被蔡尧拦下。
“罢了，今日畅所欲言，朕赦你无罪。”
“多谢陛下。”
“好，那皇后矫诏，此事你可知晓？”
只见上一秒人还笑嘻嘻，下一秒就将话题扭转
“奴才不知。”
“不知？那朕的诏书呢？”
“老奴存放在御乾殿内，未曾损坏。”
“朕的白玉圆玺呢？”
“老奴替陛下降诏时，送去门下省了。”
“谁要降诏？”
“皇后娘娘。”
这一瞬间，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房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生气。
或者说，会生气发怒到如何程度。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无论如何是难逃一劫。
就在房轲汗流浃背，打算写遗书的时候。
传来的，却是陛下轻飘飘的应和声。
就这么完了？这是房轲难以预料到的。
毕竟，皇后矫诏，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砍头的大罪。
陛下现在就这么应和过去了……就这么不追究了？
而在蔡尧心里，事情还没有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如果皇后真的有谋权篡位之心，自己还能醒来？
不过这也证明一点，那就是皇后却其实有谋权之意。
但就目前情况而言，自己最大的威胁肯定不是皇后。
“照你所说，皇后矫诏，是被老王爷他们逼的？”
“这老奴实不知啊。”
“那老王爷他们来都说些什么了？”
“就是前来看望陛下，希望陛下能早日康复。”
“哦？没有讨论册立新君的事？”
“老奴当时不在场，真的是不知情啊。”
听完人的表述。
蔡尧更加确信，老王爷他们肯定说了些什么。
即使不是废立太子的事，那也是可动摇国本的大事。
“除此之外，宫中可还有事？”
“回陛下，德妃娘娘因忧思过重，不小心失足摔倒。”
“不巧，脸正好摔在宫殿内的柱子上。”
“幸好救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有一处细微的疤痕，不细瞅是瞧不出来的。”
听完这些事，蔡尧是不感兴趣的。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了？”
“回陛下，老奴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见人不说，蔡尧也没有太过为难人。
“好，你先下去吧，朕想自己待会儿。”
“是，老奴告退。”
说罢，房轲转身离去，独留蔡尧一人坐在床上。
现在，根据自己的已知线索，蔡尧能明白一些事。
第一，就是皇后有谋权之意。
但一切都还在自己掌握中，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第二，就是那些皇亲们，开始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
这是值得自己去重视的。
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可是满足了他们不少条件。
比如封了不少蔡姓宗氏入朝为官。
自己刚登基时，还需要那些人来维护自己。
当时朝中，支持其他皇子的不在少数。
而自己，并不是太子之位的强有力的竞争者。
先皇倚重和看好的，也从来不是自己。
其实，如果恒洁太子不死，那皇位毋庸置疑是他的。
毕竟，恒洁太子便是先皇十分钟意的继承人选。
甚至不惜让其监国，参政摄政有决议之权。
将近乎一半的政务都交给他去处理。
这也导致当时的朝廷内部异常团结。
内无党政，外无强敌，众皇子也都信服这位大哥。
先皇更是没有让二虎相争的打算。
可惜啊……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
一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大哥。
蔡尧心中就是止不住的悲伤。
想必这百年之内，也难寻如恒洁太子一般的人。
可要说有几分相似，便也只有自己的儿子，贤德王蔡贞。
每每看见自己的这个儿子。
就好像看到了恒洁太子的翻版。
二人的言谈举止、品行性格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有差别的是，恒洁太子心中存放的是大爱。
而蔡贞心中，则是小爱居多…至少在蔡尧眼里是这样的。
其实，蔡尧还真的动过另立太子的念头。
因为蔡舜实在是……太过平庸了。
中规中矩的死守教条，真的是一位很“合格”的太子。
就在自己在这二人之间犹豫时，上天帮自己选了。
真可惜，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竟也步了恒洁太子后尘。
一样的遭人嫉妒，一样的英年早逝，唉……。
其实想一想，相同的人往往有着相同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苦恼吧。
可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