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万全准备
服务生放慢了步子,停在一扇雕花漆木的门前,抬手扣了扣,把门错开了一条缝。
他伸手比了请,于是许殊和傅奚莳一前一后迈进了门。
绕过酒架做的屏风,里头说笑声频频,不知聊了些什么,见他们露面,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有服务生接走了许殊的大衣,并替两个人拿来了水和毛巾净手。
“都到齐了吧,这回咱们人多,可能诸位得多留一会儿了。”正中冲门坐着的是个面相庄严的中年人,不苟言笑的过了头,上来第一句话就掐断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小楚啊,都到这儿来了怎么还拘着,真是~”挨着旁边坐着的老头儿啧了两声,杵了杵他胳膊,没再搭理,抬手冲着服务生招呼,张嘴便是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加上他们俩,咱们这一桌上海人过半了吧?来来来,赶紧拿菜单来,再添几道上海菜!”
服务生应招过来,那老头儿把菜单子拿的老远,一边看还一边念叨。
虽长了双笑眼,眼神儿却不太好,看起字来颇为费劲。不大的功夫,眉毛胡子快皱在了一起,灰白一片,有些连色。
戴欲推了推眼镜,摇摇头跟着打趣:“祺老真是老顽童。”
说完又向他们看过来:“赶紧坐吧,有什么事咱们吃完再聊。”
“对对对,吃饭要紧,吃饭要紧!”祺老忙着加菜还不忘插言,那头儿两位女士说话也得跟着掺和一脚。
很快,菜品陆陆续续端上了桌,果真被上海菜占了大半,还有几道有名的粤菜和鲁菜。
一桌人没一个能吃辣,倒是难得和谐。
***
挂钟报时,有人进来撤了餐盘,上了甜点和茶。
祺老擦了擦嘴,拿花茶漱了口,叫了声舒坦。
他拍拍肚子,盘起了手上的串儿:“人老咯,肠胃吃不了辣,还得这不沾辣椒的菜吃着舒坦。上回这个屋子......我记得应该是这个屋子,招待了几位重庆来的同志,单看他们那红彤彤的半拉桌子,我这鼻子就要冒汗。”
烫了一头卷发的女士也撂了筷子:“放心吧,您这岁数摆在这儿了,要不是这回有些麻烦,还轮不到您老出手。”
先前那位‘小楚’清清嗓子,四下看了两眼,正式说起了这回的任务。
傅奚莳悄悄拽了拽许殊的袖子,小声问道:“他就是‘月先生’?”
许殊摇摇头:“‘月先生’只是委派任务时的代称,并非特指某一个人。”
依照他的说法,这次的‘月先生’显然便是楚嘉慕。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公文袋来,打开,拽出了几份文件,递给了祺老,依次传阅。
文件很快到了傅奚莳手里,她简单瞄了两眼,便大致明白他们这回想做什么了。
只是没想到,许容方暗地里居然是组织的人,还有那戴欲戴老板,实在令傅奚莳有些吃惊。
“咱们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该来的还是免不了。”楚嘉慕叹了口气:“有线报称,日方的手似乎已经想往香港伸了,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和动作,照局势看,不是没可能。”
“早便抓了探子,无奈一个两个嘴太严,像是死士,审不出什么来。也不好动作太大,万一暴露,更是麻烦。”戴欲不紧不慢的夹着菜:“这件事松月斋也不好明面上插手去管,他们这么多人一下子到了香港来,树大招风,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是啊,香港现在文化人扎堆,刊报一办不老少,活动也越加越多。”有人闻声附和。
卷头发的女士拿出镜子自顾自补着妆:“还有更细致的线报么?相安无事自然好,要是准备不及,届时就得两手抓瞎了。”
楚嘉慕摇摇头:“这些模棱两可的消息递过来都费了好大工夫,捕风捉影的东西,最是难办。”
沉默了许久的祺老突然站起身来:“依我看,日本人十有八九对香港动了心思,现在可着全国上下,没被他们祸害的还有几个地儿?早做打算不吃亏,尤其这儿堆着好几百号文化人,别真给他们堵在香港一锅端咯!”
“所以这回叫各位来,就是为了事先通通气儿,包括许先生和傅小姐。”楚嘉慕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见他们看过来,接着说道:“许家在香港的生意虽没明的铺面,但有暗的股份,这么多年盘根错节,已经和香港的经济拴在了一起。日本人既然觊觎香港,就不可能会放掉到手的筹码。至于傅小姐,你的声名能为我们提供很大的便利。在文化界,于那些文化人而言,是最好的沟通媒介。而能得到号召的跟随响应,会让我们的计划变得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