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霸王别姬
他们箱子多,人也多,待都进了门齐了数,那带路的小厮才领着他们往里走。
张兴一边走一边嘀咕:“他们俩怎么看着好像不太熟?”
莫行章拍了拍他后脑勺:“行,连你小子都看出来了。”
后头传来几声嗤笑,小路上前几步,也学着莫行章的样子拍了拍他:“眼力见长啊,真不白在师爷身边待~”
张兴一歪脑袋躲开他师兄的手,绕到箱子另一边儿去了。
回头的时候瞥见苗姜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要吃人。
“就那王——”苗姜语气不善的冷哼一声,想说些什么。才蹦出几个字,就被傅奚莳眼疾手快拍了手背,示意她往前看。
在几人前头,那小厮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一本正经的引着路,好像听不见她们的议论。
张家的下人多是如此,一双眼睛往前看,一对耳朵冲两边。如非必要,话都少的很,言多必失,免得沾染上什么不必要的官司。
虽看不见他们的脸,可听得见他们的话。当着人家下人的面说人家主子的不是,简直存心找不自在。
苗姜这张嘴有时候还不如个小孩子,被傅奚莳一提醒后知后觉的捂了嘴,没动静了。
直到进了那间他们熟悉的厢房都未再发一言。
赶着布置台子,赶着对单子,赶着上妆。
这边庆祥班各司其职忙活的热火朝天,那边后厨也张罗的脚不沾地。
担菜的魏老头刚进门,就被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年轻一左一右卸了筐子。
里头的菜码的整齐,都是洗净择好了的,只在盆里过了遍水便上了案板。
一些进了热锅,一些进了盘子,还有一些最鲜嫩的菜心连根浸在了水盆里,用做长寿面的配菜。
魏老头瞟了一眼那上下浮动的菜心,被厨子叫去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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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寒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板一打,乐一响,台上众人亮了相。
花衫的扮相个顶个的漂亮,尤其搭了傅奚莳的一张俊脸,甫一露面便惹得不少人侧目。
莫行章在一旁瞧着她唱了十来句,才慢慢悠悠跟着张兴回了厢房。
虽然傅奚莳顶了他的缺,却没法顶他的压轴戏。
尤其头一回唱寿宴,还是督办府的寿宴,万不能出岔子,莫行章思来想去还是把她这出霸王别姬排在了晌午。
这个时间上菜的上菜,端酒的端酒,一旦吃上聊上就没心思去瞧一出戏唱的如何了。
台上的人权做了陪衬,即便出了什么瑕疵也不会有人专盯着挑理。
果不其然,席面一开场面就热闹了起来。
待客的桌子按照远近亲疏坐满了人,因为不少都带了家眷,张迎保那些狐朋狗友被挤到了最靠外的一圈桌子上,最里头坐着的皆是张瑞风的同僚或下属。
有几桌是哈尔滨众商会的一些头脸,或是一些相熟的商贾大鳄,连带松月斋的申栎,也比他们坐的靠里。
即便这样,张迎保也自觉颇为长脸。
在给老太太敬了酒后,举着杯子离了席,晃悠到了外头来。
“大伙儿吃着喝着!今儿个日子好,都别拘着!”张迎保一来,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敬酒的敬酒,碰杯的碰杯。
他们这些人,除了常与之厮混的那几位,其余皆揣了自己的算盘珠子,拨拉的劈啪作响。
认识不认识的都吃了一桌的席,要来干嘛的彼此心知肚明,说出来的也尽是可着人听的场面话,让张迎保十分受用。
“来来来,敬咱们二爷!今天可是双喜,得上两杯!”
“愿老太太增福增寿,祝二爷心想事成!”
“满上满上满上!再敬二爷一个,日后还得仰仗二爷多多帮衬!”
你一杯我一杯,轮了两圈儿下来,张二爷的脸就上了色,舌头也发麻不大听使唤了。
他摆摆手,撂下杯子指了指后头:“容我去后头倒到酒,回来再、再接着喝!”
头先被傅奚莳他们撞见的孙老板冲着旁边一使眼色,等张迎保起身一走,便端着酒杯离了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