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不解之缘
“我猜——”许容方捏了捏太阳穴：“你对许家人，大概有种天生的吸引力。”
“顾左右而言他，许容方，你是不是吃醋了？”傅奚莳转过身斜睨着他，背着手退着步子，压不住唇角的笑。
许容方有些意外。
傅奚莳一贯随四姑娘称他二哥，除了睡梦中全名全姓的喊过几次，甚少唤他大名。
以前是生分，后来是习惯。
西裤口袋里的手一颗一颗捻过红豆，脚下的步子一寸一寸踏过青石板。
两个人步调一致的你进我退，盏盏夜灯下，混杂着数不清的影子，交融相错，重叠纠缠。
忽的，许容方快行几步，伸手挡开了傅奚莳头边的一截枝杈。
她这才回过神来，站停了脚。
四目相对，有风撩起傅奚莳鬓边的碎发，遮了她的眼。
与此同时，酒气渐浓，许容方弯腰凑过来，贴着她的耳畔，吻了她的脸：“是啊，吃醋了。”
似是担心酒气扰了她，许容方并没停留太久，很快站直了身子，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傅奚莳被这一出搅乱了心思，直到进了院子，那有些松散的意识才回归本体。
她下意识四处打量，看见了院角那棵高耸挺拔的桂花树。
“这树已经在这儿很多年了，从我记事起就在。据传是前朝某位大臣栽的，真假不可考。”许容方见她盯着这树看，凑近摸了两把，“不过这桂花树的年头确实不短了，家里找人看过，约莫得有百来年。”
院门被人轻快的敲了几声，梅知探出头来，在得了许容方应允后端进来两盅汤。
一盅是醒酒汤，给许容方的，另一盅是罗宋汤，给傅奚莳驱寒的。
两个人并排坐下，傅奚莳端着汤，手里焐出了汗。
“不管是不是那位大臣栽的，百年已过，早已化成了一抔黄土。这树倒是生机不减，再过段时间叶子就能长全了。”傅奚莳歪头看向许容方，“而且这桂花树，我从前见过的。”
***
傅奚莳和四姑娘交好的时候已过了懵懂年纪，恰逢那几年许容方外出留学，不在家里。
所以任她往许家跑的再频繁，也注定瞧不见那位许二爷。
当然，那时候的傅奚莳对许容方没什么印象，去许家无非是找四姑娘和许殊，再加一个跟屁虫张穆川。
四个人可着整个许家闹，童曼葶却瞧着欢喜。
她喜欢热闹，既而常留傅奚莳住下，就宿在四姑娘房里。
彼时许殊还没走出被他二哥坑骗的阴影，即便人已经走了，也不想听人谈论他。
偏偏四姑娘总爱在他面前提，几乎二哥不离口。只为了报他将自己和张穆川扔下、独自拐带傅奚莳去玩的仇。
时间一长，傅奚莳也跟着好奇起来，这位二哥究竟是个何许人也？
四姑娘虽然念叨，真让她说却说不出什么来。
抓耳挠腮大半天，翻来覆去也就是‘二哥给她买糖’‘二哥领她出去玩’‘二哥替她背了锅’，诸如此类。
许殊倒是知道的多些，但这人嘴严实的很。
傅奚莳知道他还憋着气，一来二去也就不去问他了。
那年十月，许老太太过寿，傅奚莳一大早便去了许家，照例和四姑娘几人在庭院里晃荡。
前来贺寿的人很多，院子里一热闹，许殊有了主意。
眼下正是玩捉迷藏的好时机，有人声和脚步声混淆视听，又能借着人来人往阻碍被‘鬼’抓到。
几轮胜负下来，许殊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了‘鬼’。
但这主意是他提的，又不好当众反悔，只能咬着牙蒙眼数数去了。
傅奚莳照例往远了躲，却在半路改了方向。
之前一直锁着的一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虚掩着院门，露了一条窄缝儿。
这地方她没来过，也不知道是哪里，想进去瞧瞧，又有些犹豫。纠结的功夫，那边许殊数完了数。
情急之下，傅奚莳拽开院门闪身躲了进去。
院子里桂香阵阵，花簇堆了满树。她仰头，树很高，一望不到顶。
“小奚！我看见你了！”许殊的声音骤然在院外响起来，傅奚莳吓了一跳。回头去看，院门关着，外头并没人。
心扑腾扑腾，桂花香的冲鼻，傅奚莳听着喊声飘远，本想再待一会儿。
屋里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咳嗽声，屋里有人？！
傅奚莳没再犹豫，身手矫健的三两下上了树，栖上了房檐，翻去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屋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拿着浸了茶水的帕子出了门，有些好奇的往这边瞟了一眼。
正是赶回来祝寿的许容方。
为了给老太太惊喜，连童曼葶都瞒着没告诉，只有许岱铭一个人知道。
他下意识捏紧了帕子，顺着方才的动静来到了树下。
院里无风，桂花簌簌，落满了少年人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