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萧天野孤身在皇宫中穿行。
他最终停在了灵堂，那里躺着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萧天野婉拒了邱真，辅政大臣的名头他人会看重，萧天野却视之如敝屣。
萧天野的父亲，老北凉王萧千山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领着萧天野去游猎。
老爷子一辈子说了很多话，教导了萧天野许多道理。
有的道理萧天野记住了，有的忘记了，唯独一句话每年萧千山都会提。
“面子是虚的，有些人靠着面子撑着，轻轻一碰就碎了，有些人靠着里子撑着，面上不光鲜不重要，真有了生死大难时候，里子能救命，面子不行，人是这样，国也是这样，我北凉的里子就是强军。”
北凉十万铁骑，威震天下！
从萧千山的时候开始，北凉就与北莽有过数次交战，最激烈的一次。
北凉铁骑兵出幽州金鸡山，杀入北莽境内，一路踏平北莽两城八镇，一直打到了燕回关才停下。
当时的北莽皇帝不得不亲自与萧千山议和，赔偿了北凉金银十万才休战。
这亦是北莽吃的最大一次亏。
从那之后到萧千山病故，整整二十二年时间，北莽一直都不与北凉硬碰硬。
纵观天下大局，以北莽、大乾最为强大。
大乾北莽之外，还有西域、南唐、南诏存在，不过大乾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大乾西北有北凉，设北凉王永镇西北。
大乾的南面有西楚，设西楚王永镇南境。
西楚近年来由于西楚王年老体衰，膝下的子嗣不成气候，隐隐有被削藩彻底归入大乾的趋势。
北凉则出了萧天野这荒唐荒野，游戏人间声色犬马。
奈何老王爷萧千山留下的家底太丰厚，十万铁骑，十万步军，还有北凉百姓的民心所向。
朝廷，动不了北凉。
曾经萧千山与大乾仁宗皇帝是结义兄弟，数次生死与共，所以仁宗对萧千山从未怀疑过，甚至有人私下称萧千山为“二皇帝”。
随着仁宗病故，萧千山也故去，那些热血过往，与战场上的情谊消散。
北凉与大乾的关系变得暧昧、紧张起来，至少从外人的角度看是这样的。
没有人知道，北凉王与大乾女帝的过往。
哎！
一声幽幽叹息，萧天野来到了姬无双的尸身前。
过往种种纷纷涌上心头，犹记得多年前初见她的时光。
“那一年上京城上元节，我孤身在城中闲逛，却不想遇见你了，你女扮男装的样子，俊俏极了。”
“我常常会在梦里见到你，有时候是我们初遇那一年，有时候是我们分别的那一年。”
“我本想待孩儿长大了，能承袭皇位，撑起大乾天下的那天，我们就能相见，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天野有许多话想对姬无双说，可对着她冰凉的尸体，太多的话化为苦楚。
“北凉是当年萧家先祖披荆斩棘打下的，太|祖皇帝赏赐给萧家，你曾问我为你了，能否放弃北凉？”
萧天野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北凉是我萧天野一个人的，我可以将北凉送给你，让北凉融入大乾，可京城的那群虫豸，要的是喝北凉人的血，吃北凉人的肉！”
萧天野当年离开上京，与姬无双分别，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此。
上京权贵瞧不起北凉，他们要北凉的骏马，要北凉的矿产，要北凉的人口为奴隶，唯独不把北凉人当人！
仁宗皇帝在位的时候，这群人还能装一装，仁宗皇帝一走，姬无双根本无法压制。
萧天野伸出手，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一滴泪水落在姬无双的脸上。
就这样静静地停留了好一会儿，萧天野忽然睁开眼，眸子里精光闪过。
他信步走向一边，拿起了桌上的烛台。
咔嚓！
精致的烛台在萧天野手中化为细碎的青铜碎片，萧天野信手一挥。
青铜碎片化为一道道流星，射向黑暗处。
笃！笃！笃！
碎片几乎连成了一条线，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逃窜。
嘶啦！
最后一片碎片飞过，隔开了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老者须发皆白，唯独双眼明亮。
萧天野眉毛一挑。
“你的隐藏之法很高明，本王过了十几息才发现你接近。”
老者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笑了。
“老臣的隐蔽之法再厉害，也逃不过王爷的五感，刚才不是王爷手下留情，老臣已经命断黄泉了。”
萧天野随意地背着手，说道。
“你应得的，本王去救援太子殿下的时候，有一人曾拖住了贼人一会儿，当时本王没看清，不过从身法来看，是你没错。”
老者面露钦佩之色，向萧天野行礼。
“王爷武艺惊为天人，老臣服气，老臣魏风华，谢王爷救出小殿下。”
魏风华本意是来刺探情报，结果被萧天野识破，他索性自报家门打消萧天野的疑虑。
“老爷子曾对我说，先帝有一个家臣，从小照顾他长大，那人很少在白天露面，喜欢潜藏在影子里，寻常人难以发现，就是你？”
魏风华点了点头，满怀感慨地说道。
“老臣在十二年前曾有幸见过老王爷一面，如今阴阳两隔，不胜唏嘘。”
萧天野轻笑了一声，赞道。
“皇族底蕴丰厚，还有多少秘密是本王都不知道的？你在也好，有你在本王可以安心返回北凉了。”
魏风华心中一动，他在担心萧天野究竟有没有染指帝位的念头。
皇宫与禁军皆在萧天野的掌控中，他如果想，强行登基没人能拦得住他。
但萧天野主动离开，也意味着他不会篡位。
“朝中诸事繁杂，缺少人坐镇，王爷为何要离开？”
萧天野轻描淡写地说道。
“北凉胭脂州发生了些变故，本王的一位故人遭难，需亲自去查看，还有，边关的军情奏报应该快到了，北莽大将拓跋辉领大军十五万进犯朱楼，杨大人与护国公有的忙了。”
啊？
魏风华脸色顿变，拓跋辉可是北莽排名前十的高手，闭关多年，何时出关的？
“多谢王爷告知，老臣有要事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