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
好一个伪命题,这一刀毫无预兆的捅来,她有选择说不好的机会?
呛出嘴角的血越来越多,徐静痛苦得发不出一个音节,脚下虚浮地后退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血染的地面在扩大。
徐静盯着天花板不停呛血,呼吸很快变得微弱。
牧怜云也快撑不住了,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缓缓挪到徐静身边,跟她躺在一起,轻挨着她的肩头,虚弱诉说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爱我,妈妈,你既然说你爱我,那你再抱我一下。”
“就抱一下好不好?最后一次……”
徐静没反应。
疼痛铺天盖地,没力气抱她,也不可能再抱她。
迟迟没有得到徐静的回应,牧怜云自嘲地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搂住徐静的腰,说话越来越吃力。
“没关系,不被爱的小孩……总是要多爱自己一点。”
她望着徐静的侧脸,将徐静的痛苦绝望看在眼里,轻柔地哄着:“妈妈放心,马上就不疼了,我们很快就会死,”
“这趟黄泉路,也不会太孤单。二哥就算侥幸没死,应该也活不了太久,”
“我知道妈妈有多恨秦振,我已经安排好一切,最多一个月,他也会来地狱见我们。”
“还有啊,我知道妈妈不想让秦湛明掌权秦家,但妈妈喜欢他的肉体。妈妈放心,他得意不了太久,我掌握了他的很多犯罪证据,他很快也来陪我们了。”
“……”
徐静有被她的狠毒程度惊到,却没有力气骂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牧怜云的状态相对好一点,内心任由什么没得到满足,不甘心。
她眼底噙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徐静:“你说你把我当成亲女儿,可你……从来没像苏慧兰那样,喊黎软宝贝。”
“妈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可以……喊我一声宝贝吗?”
“求你了,就这一次。
“就疼我这一次吧……”
像是执念,她虚弱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几乎哀求。
徐静轻轻牵动了下唇角。
牧怜云立刻靠过去,贴着她的唇角认真倾听。
却听见她低弱的气声说:“你、这个……疯、子……”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徐静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
不过是一声宝贝。
连这么小的要求,都不愿意在生命最后一刻满足她。
多么廉价的爱啊。
牧怜云狂笑不止。
明明在笑,眼泪却在不受控的滑落,神情割裂,藏着说不出的一丝悲凉。
笑过以后,牧怜云缓缓合上了眼睫,枕在徐静的肩头,抱着她,一动不动。
……
秦不舟调了酒店监控记录,查到徐静去了七楼休息室。
一路找过去的时候,黎软显得比他着急。
他好整以暇地瞧着身侧那个脚步飞快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跟我家徐女士感情这么好了?”
黎软睨了他一眼,“我跟你妈没什么感情,只是她今天没来记者会,出行也没有带着保镖,我觉得有点奇怪。”
秦不舟跟着正色起来,大长腿快速迈了几步,迈到黎软身前。
“我走前面,万一等会真有什么情况,你马上跑。”
秦不舟找酒店经理要了万能房卡,开了休息室的门。
黎软默默跟在后面。
“你怎么不走了?”
秦不舟立在门口,脊背僵硬,黎软差点没刹住脚,一头撞上他的后背,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但很快,她嗅到了房间里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是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她拨开秦不舟,看到地毯上的那一幕,心脏蓦地揪起,神情凝重起来。
血染透了半个地毯。
水果刀插在徐静的心口,牧怜云紧紧抱着徐静,腹部的衣服颜色也被血染透,一动不动。
这一幕太突然,也太过震惊。
黎软反应了几秒,立刻摸出手机叫救护车,余光瞟了眼秦不舟。
男人眉头紧皱,眼圈深红得骇人,显然也被开门看到的这一幕狠狠怔住。
不多时,两人跟着救护车前往医院。
“那一刀刺中徐女士的心脏,救护车送来时已经彻底断了气。牧小姐没有被刺中要害,但她常年身体羸弱,各项身体指标都很差,又失血过多……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随着医生说完,走廊上是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秦不舟什么话都没说。
黎软沉默的陪着,也陪他进去见徐静的遗体。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那把刀上有两位死者的指纹,她们互相杀了对方。
徐静的葬礼定在一个入秋的日子。
整个秦家的气氛骤然沉浸在悲伤里。
毕竟已经不是秦家人,黎软没有出席徐静的葬礼,默默带着七七和贝克去了机场。
秦湛明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有秦晟之在,黎软相信等待秦湛明的审判结局不会太好。
事情也算尘埃落地。
她也该回去华盛顿,继续自己平静的小日子。
候机室里,她盯着远处空地上不断起飞的客机,怔怔出神。
这趟回来京都,她无数次想过让秦湛明和徐静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当徐静真的死了,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并不觉得解气。
“软软?”
贝克的呼唤声使她回神。
她侧目盯贝克:“怎么了?”
“你好像有心事,又好像……不开心。”
“我没有。”黎软垂下了睫毛。
“在秦家打扰这么多天,我们就这样离开,不跟秦先生打声招呼,会不会不太好?”
黎软:“他忙着处理徐静的身后事,恐怕没工夫我们的事,并不用打扰他了吧。”
贝克没再说什么,抬手看腕表,一手提行李,一手牵着小团子起身,“走吧软软,我们该登机了。”
小团子牵了贝克,又来牵黎软的手。
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小团子表现得很兴奋:“好耶!肥家家咯!”
稚嫩纯真的笑容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烦恼,黎软跟着勾了勾嘴角,心里却在叹息。
总算能回华盛顿了,她应该感到放松才对。
可她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贝克将她落寞的神色看在眼里。
登机口就在不远处,贝克停住了脚步,看黎软时眸色真诚:“对不起啊软软,我在问你之前,就给秦先生发了消息,告知了我们的行程。”
黎软愣住。
贝克:“既然要走,还是再见一面,郑重道个别吧?”
黎软意识到什么,惊愕地盯着他。
却见他视线缓缓移开,移向她的身后。
她跟着回头看去。
秦不舟一袭黑色风衣,双手插兜,颀长身影站定在不远处,柔和的目光一直紧锁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