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浅缩在电梯角落,黑暗开始侵蚀她的意志,无数种可怕的念头蹦到她的脑海中。
她不停抚摸着高挺的肚子,给自己鼓劲。
这孩子摔过两次,都安然无恙,她作为母亲,也要和他一样坚强,不能被这黑暗吓倒。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门开了,她向楼层经理道了谢,气若游丝地挪动脚步往外走。
刚出来,就看到了从脚下蔓延至宴会厅的指路标,每走几步,就能在两边的墙壁上,看到她和傅尊泽的装裱得精美无比的大幅照片。
是布置婴儿房的那两天,在他的别墅花园里取景拍的,两人都身着家居服,真实而唯美。
穿过长长的走廊,她整理好发髻和衣裙,深吸一口气,踏入近在眼前的宴会厅。
华彩熠熠的菱形吊灯悬在大厅顶上,争奇斗艳的各色花朵铺满四周,整齐有序摆放着的桌椅上皆覆盖着精美的丝质布料。
每个餐桌皆围满人,大厅里却安静得出奇。没有觥筹交错,没有高谈阔论,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低。
宁浅却无心探究这古怪的氛围,只一心在人群中搜寻傅尊泽。
终于在背光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她提起裙裾就朝他奔去。
“总裁,对不起,我来迟了,路上出了些状况。”
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先前的委屈也莫名消失。终究未错过这场至关一生幸福的订婚宴。
可过了许久,也不见半隐在黑暗中的人回答。
她狐疑地伸手去探他的手,却被他躲开,甚至抬手大力挥开她。
惯性退后几步,待站稳,她诧异抬眸问道:“怎么了,总裁。”
傅尊泽依旧不言不语,黑暗中隐约看见他的双目越过她,紧紧盯着正前方。
宁浅茫然失措,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只余黑黝黝的巨大屏幕。
更让宁浅觉得无厘头的,是众人在看到她的面孔时,爆发出来的各种谩骂声。
“我说谁呢,看这衣冠不整的样子,原来是今天的女主角来了。”
“她怎么还有胆子出现在这里,真以为傅总不知道她的龌龊事呀。”
“呸,恬不知耻。”
“看她表情那么无辜,不简单呀。”
“我就说嘛,能征服出了名清心寡欲的傅总的女人,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看她年纪不大,怎么是这种朝秦暮楚的女人。”
“得了,少说两句吧,她还怀着傅总的孩子呢。”
“谁知道是不是傅总的孩子。”
“你找死呀,小心被傅总听到。”
声声入耳的莫名指责令宁浅苦笑,所谓千夫所指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可她真的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她迟到,错过了吉时,也不至于遭受这样的屈辱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一直无动于衷的傅尊泽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有足够的穿透力,令在场众人立刻噤了声。
“各位,傅某有些私事处理,就不留大家了。”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皆陆续起身匆匆往外走,却有些好事者不停回头张望。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人眼中的兴味,遂又叫住大家,补充道:“诸位留步,傅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今日之事,希望除了在座众人,再无外人知晓,若是有人用这个事做文章,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诚惶诚恐保证会三缄其口,这才被重新请出去。
隐没在人群里的蒋琼,在跨出大门前,回头轻蔑地瞟了眼满脸茫然,傻愣愣站在那里宁浅,一抹得意的笑浮现在她脸上。
待雀跃地回到自己的车上,她再次拿出手机拨打了肖珩的电话。
“肖珩,你第一次让我如此刮目相看呀,居然敢直接入镜,不是叫你弄个假发和纹身吗。”
“这样更有说服力不是吗,傅尊泽相信了?”肖珩阴鸷道。
“当然,差点没当场失控,那么相像的脸蛋,又刻意去模仿,简直不要太完美,不得不说,你想得很周到,连仿声器都用上了。”
“他傅尊泽也有今天。”肖珩嗤笑道。
“怎么,鱼死网破,不怕傅总了?”
“会有法子解决的,傅尊泽不敢真把我如何。”
“行,我也管不着,反正我目的达到了。”
“浅浅现在在哪。”
“还在宴会厅,众矢之的哪,啧啧,太可怜了,你应该过来英雄救美的。”
“她这么聪明,缓过神来应该会想到是我动的手脚,过阵子她会主动找我的。”肖珩笃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蒋琼将手机随意扔到副驾驶座,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发动车子驶出了车库。
宁浅无心去注意被赶走的众人,只怔怔看着眼前视她为无物的男人。
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生气。
“总裁,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浅,我真是小瞧你了。”他讥诮的语气和方才指责她的人如出一辙。
“你什么意思。”她蹙眉,被他不加掩饰的鄙夷激怒。
“呵,”傅尊泽轻笑,随意扯了扯她整理后依然略显凌乱的礼服,“要装就该装得像点。”
而后拿出胸前的方巾,认真拭擦碰过她衣服的手。
才经过连番的惊吓,而今见他这样行事,宁浅脆弱的神经被刺激,如是说:“我装什么了,若是不想和我订婚了,大可直说。”
傅尊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盈满笑意,眼中却凛冽如冰。
“怎么,不想要傅氏股份了,呵,你对肖珩还真是痴心。”
“什么股份,这些关肖珩什么事。”
傅尊泽俊脸上写满不耐烦,沉声问道:“宁浅,我只问你,司机的车子坏了,带你走的人是谁。”
“是肖珩,”生怕他误会,她一五一十交代,“不知道他想把我带到哪里,我心知不对,就跳车了。”
听到“跳车”两字,傅尊泽眼神关切,似有动摇,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送回来,但是上来时我乘坐的电梯坏了,我在里面呆了估计半小时左右,才被这层楼的值班经理救出来。”
傅尊泽认真审视她良久,才吩咐静候在侧的尹臻去带楼层经理过来。
随后两人静默而立,尹臻很快带来了楼层经理。
“傅总,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半小时前,电梯是不是坏了,困住一个孕妇。”
经理掩饰住了心中的慌乱,信口雌黄:“傅总,半小时前一切正常。”
宁浅立刻冲到经理面前,肯定道:“你胡说,我绝对没看错,刚才是你救我出来的,你干嘛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我说的是事实,傅总您是知道的,我们酒店向来重视安全问题,办事效率极高,怎么会让顾客在电梯里呆半小时……”
“行了,你先出去吧。”傅尊泽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看出傅尊泽脸色极其阴沉,经理立马闭嘴,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宁浅急得不得了,想去拦住经理对质,奈何傅尊泽再度开口。
“闹够了没,宁浅,”傅尊泽声音难掩失望,“是我看错了你,老太太也老眼昏花识人不清,我们的订婚典礼到此为止。”
没等她辩解,傅尊泽就大踏步出了宴会厅。
尹臻没立即跟上去,看到宁浅空洞的眼神,心有不忍走到宁浅身边,喟叹道:“宁浅,总裁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宁浅喃喃道。
尹臻指了指厅内的屏幕,:“你和肖珩做的事情,被人实时拍下来,转播到这上面了,清晰度很高,声音是你的声音,估计是偷拍的,你还蒙在鼓里吧。”
“我和肖珩,”宁浅顿了顿,木楞楞地扭转脖子看向尹臻,问道,“什么事?”
“这我就不好直说了吧,大家心知肚明,”尹臻窘迫不已,随即似想到什么,一脸严肃道:“宁浅,这孩子是总裁的吗。”
此刻她脑袋总算有些清明了,森冷的目光射向尹臻:“你什么意思,是傅尊泽叫你问的?”
尹臻第一次见她用如此阴冷的眼神看人,连忙摆手,倒退着出去了:“不是不是,你当我没说过。”
宁浅站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无助感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直到站得两腿发麻,她顺势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兀自趴在那里纵声哭了起来。
哭累了歇停下来时,她脑中高速运转起来,要调查此事,应从肖珩那里下手才行。
但当务之急是从傅尊泽家中搬出来,遭受了这样的误解,说不恨傅尊泽是假的。
这男人总是阴晴不定,她须得自食其力才好。
打定了主意,她即刻就赶往傅尊泽的别墅。看到她出现在别墅,佣人欲言又止。
“余嫂,你有什么话直说。”
“宁小姐,傅先生叫我转告你,若你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希望你搬到一楼来。”
宁浅轻笑:“眼不见心不烦吗,可惜我没有这么厚脸皮,放心吧余嫂,我是来收拾东西回家的。”
“宁小姐,你和先生到底怎么了,老太太说过,叫你住到平安生下孩子呀。”
“余嫂,我蒙受了不白之冤,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但这里我暂时是住不下去了,等老太太回来,我再来向她洗脱我的罪名。”
佣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是记下了她的话。
和来时一样,她拖着个简简单单的小旅行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