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似乎有人在他的耳边低喃,一声又一声。许是梦,不然怎会听到那人的声音,小奕下意识的晃晃头。怎么可能……那人现在,该是好好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回去……等着,他在等着我。小奕强撑着想睁开自己疲倦的双眼,然而却是陷得更沉。
冷的久了,哪怕是那么一点温暖也会让人觉得如饥似渴,半昏迷的树人下意识的朝着温暖的地方靠过去。池易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可如果不尽快唤醒面前的小奕,两人估计怕是要在这一同永久作伴了。
既然身体里面是温暖的,那这种怪植物所追求寄生所需的血,便是温暖的吧。好似进入了慢动作影片,没一个动作都完成的那样费劲,光是把手举起来这个动作池易就用了好半天。
干枯的树干紧紧扒在人类脆弱的躯体上,交错着露出下面些许苍白的皮肤,甚至尾指两个已经完全变成了树干的一部分。池易对此并不感到以外,敌强我弱,它们又怎么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本来是想着从空间戒指内掏出匕首,可现在池易连那份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更别提打开空间戒指了。还好自己的牙还没有完全变成木头,当血喷溅在口腔里时,池易难得的有了这样的想法。铁锈味一瞬间蔓延开来,比这更清晰的是疼痛,池易这一口可是下了全身的力气,差点没叫他自己撕下一口肉来。
暗沉的血触碰到那些的树干便转瞬即逝,不知到底是颜色相近,还是被吸了进去。如果这树寄生在人体内不过为了这血的养分,那这些沉睡的人也许只是因着血不够用了吧?
血顺着他的胳膊滑落,池易勉强举起手腕贴在那冰凉的唇瓣上,也为他带来一丝血色。也许是感受到了温暖,小奕也渐渐吸吮了起来。
渐渐的似乎连惨白的面容也多了不少人气,至少不再是先前那般被掏空的模样了。池易只觉得眼前有些泛花,贴近了想要看清他是否睁开了眼又觉得那人总是在打转,也许是睁开了吧。一个人走过于费劲的路,要是想着还有人等着自己带他回去,似乎也没有那么疲惫了。
用的是小奕身上宽大的衣服,池易硬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也差不多如此了。一番运动下来,池易早已是头晕眼花还连着半边耳朵都耳鸣的难受,也不过原地缓了片刻就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不能回头的路啊,池易拖着身后的人,还好也就是还没来得及将小奕养胖,不然现在这段路一定更为艰难。所以,一定要给他一个把他养胖的机会。毕竟已经当过一次失约的人了,又怎么好意思一遍又一遍的继续失约下去?
靠自己这条腿走出去已经不现实了,除了无处不在的冷,大脑停止思考的感觉更为可怕,甚至下一步池易都觉得自己会就此倒下。
书上说,召唤师成功首先要有坚定的信念。书是艾斯强行塞给池易的,混在一堆送来的地域食谱里面。各种花样配图的食谱里,池易第一眼就看见了这本封面质朴的书皮,只不过一抽出来封面上大写着几个字——召唤师基本入门法则。
说不清看到这本书时,心里那翻涌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感动,又或者是这样被人信任小心照顾的感觉太好,池易竟然也认真的看起了这本书。倒还真就叫人家买对了,这本书上大半的内容他都是全然不知道的。可他也知道自己失去那份能力并不只是因为知识不足。
书上还说,召唤师心境对成功概率有很大的影响。也许是吧,那些混着鲜血阵法的画面一刻都不曾淡出他的梦境,哪怕是阖上眼他都依然会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也许不是真的需要你用这份力量去偿还呢?胖冬瓜问过池易这样的话,当时想来只觉得并无道理,现在回想起到有了几分哲理,也难怪人是家能当上圣骑士的胖子。
是啊,潜意识里池易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他所不能更改的未来,所以一定要付出相应代价来偿还才能如愿以偿。或许……什么也未曾更改,只是他自己选择放弃罢了。
书上说召唤师进行召唤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祈祷方式,可是当年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读那么多书,所以就从现在开始吧。池易轻轻阖上了眼。
我曾因为不安恐惧抛下了自己的双臂,但那并不是逃避,只是为了守护。初心未改。所以,如果神明在聆听的我的呼唤,那我希望……让您真诚的信徒看到属于他的光明。
池易在心底说罢,只能听见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跳动,他没敢睁开眼,就像是不敢面对自己期末成绩的小学生。优秀有些过火了,眼下这个场面,及格就够用了。池易这么宽慰自己道,半晌那双明亮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眼前依旧是那片奇怪的树林,与先前并无二致。说不失望那都是骗人的,但这也是池易想过的可能,最差不过如此。等到真的如此还是有些落差。
哪怕什么也没有,但路还是要走的。池易不过片刻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拖着身后的人一起向前缓缓移动。要是趴在地上滚是不是会更快一些?池易忍不住想到,不过下一秒就放弃了,这么多树指不定哪就被拦住了。
他必须一刻也不停的跟自己讲话,甚至不肯给自己脑子片刻的休息时间,池易怕自己一静下来就不能再向前了。就到这儿了吗?就到这了吧,原谅他真的走不动了。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复活之后再过来,一遍又一遍,总会,带小奕一起出去的。
这样想着池易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他真的真的好累了,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在起来吧。纤细的睫毛眨了又眨最后静静地落在那儿停住了,也许是主人太过疲惫,暂时休息了过去。
繁厚的树干几乎一瞬间就覆盖满了他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只留下一张惨白的脸显得更加脆弱。停留在这儿的树人太多,甚至连土地都没有被惊动片刻,谁又知道谁永远被囚禁在这儿了呢?
良久似是一声叹息猛地传来,然后鲜红的身影从池易僵硬的背上跳下来,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被树干附着变成这样的艳红。他轻轻走到池易面前,摸了摸那僵硬的脸颊。那声叹息回荡在正片树林里,似乎是树林也跟着他叹息,就好像风一时吹起了所有的树叶一般。
闭眼,睁眼。在池易眼里只一瞬间的功夫,他就从那走不到尽头的树林又回到了那个破洞都能看到天上白云的老旧房子里。果然这是自己读档重来了吧?
池易忙翻身下床,却觉得一阵头重脚轻,下一秒就双喜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疼,浑身都疼。池易一时不知道该先揉自己嗡嗡作响的头还是抚慰一下自己那悲惨的膝盖,就在这时面前猛地撒下了一片阳光……不会是,有人进来了吧?
“哎呦,池易哥哥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在地上跪着……”大耳朵越说越小声最后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前这个比两三日前见过相比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小奕,不禁长高了,竟然还……变成红色的了,要不是对方当时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耳朵,估计他早就跑没影了!
池易一时间只觉得脸皮发红,偏生支撑着身体的手掌现在也泛着疼痛,池易忍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然后下一秒就被人拎着领子提了起来,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等池易反应过来,他已经重新坐会了那个炕上。
红色的瞳孔从池易惨白的脸颊上划过,有落在那沾着灰的衣服下摆,最后变成落到大耳朵身上刺骨的目光。本就是胆小如鼠的鼠,更是对这种目光敏感,大耳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就要往外跑。然而却又被人踩住了耳朵,直到那人确定它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高抬贵脚,让这胖老鼠得以出门。
池易则全然被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吸引了视线,只不过现在与先前有些许……不同。又或者只不是不同人罢了,而是另一个。“你……是你带我出来的?”池易歪头看向面前那张裂开魔纹的面容。
见小奕点点头,池易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失败了,倒没想到是因为人召唤出来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自己背后?!失策了,池易抚了抚自己本就有些发晕的头,这以后召唤完一定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万一人家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呢!
实战出真知,古人诚不欺我。池易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那你现在可有什么不适?当时……对了,你身上附着的树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觉得自己冷?”
此时池易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刚醒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