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雅儿的话宛如在乐微心中投下一块巨石,她忐忑不安,双手用力交握住,站在原地,目光钉在了楼梯上。
“乐微,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样的人,最不该做的,就是任由自己陷落到所谓的感情里……”
乐微的身体僵硬的不成样子,她目光静静,对奚雅儿摇头。
“我没有。”
“有没有,相信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乐微,我们都是人,都难免陷入到七情六欲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乐微怔愣,“怎么会呢?我不会?”
“不会最好,因为咱们跟晁破霖之间,可还有一番斗智斗勇。”
奚雅儿拍拍乐微的手,意味深长的朝着楼上看了看,伸手扶住了额头,“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血,先出去透透气。”
奚雅儿在女佣的陪伴下离开了,可是撂下的话却带给乐微浓重的阴影。
见血。
这么严重吗?
某个瞬间,她甚至生出了要冲上楼去制止晁盖年的想法。
可到底还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脚步生生钉在地板上,半天不能动弹。
唯独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了血色,指关节紧攥成拳头。
这场惩罚,乐微不知道进行了多久。
但站在楼梯口,乐微在一呼一吸间,觉得时间漫长到无法企及。
在一片窒息的低气压中。
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砰!
乐微抬起眼皮看去。
只见晁破霖身形倒在了楼梯栏杆上,高大的身形挂在上面显得十分狼狈。
乐微的心脏一抽,脚步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拔腿朝着楼上奔去。
手臂牢牢地撑着他的,乐微用尽全力,将晁破霖从楼梯扶手上搀起来。
“……”
她不能说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焦急的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乐微甚至闻到了一阵轻微的血腥气。
“干嘛这么看着我?”
跟晁破霖剧烈摇晃的身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无比轻松的语调。
这个男人,哪怕在这个时候,还这么的浪荡不羁。
可是乐微却仿佛透过他虚伪的躯壳,看穿了他的内心,眼睛已经激得生出一层泪花。
“……”她用力瞪着他,伸手将他的一边臂膀架到自己肩膀上,撑着他沉重的身躯,朝着楼下一步一挪。
“你这个小身板,还想把我弄下去?算了吧,去叫管家来,我可能受的罪还小一点。”
说完,乐微的头顶一阵温热,然后晁破霖的身子晃了下,整个人朝着楼梯扶手伏过去。
因为力道过猛,男人看着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楼梯上翻过去!
千钧一发!
乐微拽住男人的外套一角,险险的维持了平衡。
她急的眼眶都红了。
丝毫不怜惜,重重的将男人的身体拽过来,硬撑着重量,朝着楼下挪去。
令人惊喜的是,她跟晁破霖之间的拉扯终于引来了人。
管家看到这一幕,连忙叫人过来架住晁破霖。
乐微看着晁破霖被两个保镖搀扶着,快步朝着晁家的私人医院走去。
而晁破霖,短短的时间,已经昏死过去。
等男人被两个保镖架着越过她的身体,她分明看到男人的脊背心上,已经有一缕鲜血缓缓从外套上渗出来。
乐微的心脏一揪!
她丝毫不敢停顿,朝着男人的身影飞快的奔去。
到了私人医院,管家扬声喊人去叫医生。
晁破霖被两个保镖放到担架床上趴着,担架床在医院走廊上滑动发出巨大的声响,乐微一边跟着担架床小跑,一边颤抖着手掀开了晁破霖的西装外套。
瞬间,乐微的瞳仁剧烈收缩。
纵横交错的鞭痕出现在乐微眼帘。
鞭痕很深,皮肉翻卷,缓缓渗透出鲜血,蜿蜒流了一整个脊背。
乐微捂住了嘴巴!
她不敢再看,心脏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到了急诊室,晁破霖身上的外套被医生用剪刀一寸寸剪开。
“怎么伤的这么重?谁打的,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也敢在晁家头上动土。”
医生一边熟练的操作,一边调侃道。
乐微哑然,悄无声息的捏紧了拳头。
管家瞥了乐微一眼,悄悄地附到医生的耳边,“是老爷打的。”
“怪不得!”医生拿起护士递来的消毒棉,用钳子压着重重的碾上晁破霖后背的伤口。
酒精碰触伤口,激发的剧痛令昏迷中的晁破霖脊背一弓。
乐微看的眼眶发红!
她伸手就要制止医生的举动。
医生察觉到,对乐微说道:“这位就是晁太太吧,晁太太别心疼,消毒棉按下去是会有点疼的,但是晁少既然连鞭打的疼都挨得住,这点小疼自然也挨得住。”
乐微捏紧了拳头,看着哪怕昏迷中仍然疼的双眉颤抖的晁破霖,蹲下去,试探着伸手……
缓缓地握住他宽厚的大掌。
乐微看着医生给他消毒,看着医生给他上药,看着医生给他绑绷带。
晁破霖脸上每一根肌肉的颤动都牵动她的心。
她的心脏宛如被放在热油中煎了个遍,又仿佛置身在刀子雨里,被凌迟了一个遍。
等一切结束,她发觉握着晁破霖的手心已经生出一层薄汗。
医生的话在耳边絮絮响起。
“少奶奶,回去之后,一定要密切的观察少爷,他受伤昏迷,一会很可能会发烧,若是他发烧,你就给他吃这个退烧药,哦,吃退烧药的时候,顺带把这些消炎药也吃了……”
乐微浑浑噩噩,世界都在眼底模糊,满眼只剩下了一个晁破霖。
她捏着医生给的装药的纸袋子,跟着担架床一路抵达冬苑。
到了冬苑,晁破霖被安置在主卧室的大床上。
乐微蹲下,双手始终跟晁破霖的大掌交握。
管家拉开了主卧室的窗帘。
暗淡的房间里光芒大作,晨光穿过玻璃窗斜斜的洒入房间。
这个早晨,依旧是这么活力四射,充满了能量。
可是乐微却感觉浑身的力气,在看到晁破霖歪歪斜斜倒在楼梯扶手的那一刻,抽取殆尽。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波又一波的流下来。
晁破霖,你怎么这么傻。
干嘛要为了她这种女人以身涉险?
乐微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入晁破霖的大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