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铮篇 第八章 终局
甘原2025-12-29 17:103,648

   “相棉这孩子……我们已经联系不上了。”在狄家画廊外,林相棉姑姑对向缘和钟铮说,“他和他父亲闹得很僵,我担心他出事。”

   向缘静静听着,依旧温和:“旅行团的事,您能详细说说吗?”

   林相棉的姑姑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向缘也是“自己人”,便略去了客套:“是我糊涂,轻信了。狄小姐……之前跟我们商会说有个非常高端的欧洲艺术定制旅行项目,只在小范围推荐。我看过行程和介绍,确实很吸引人,就替自己和朋友报了名,钱也是直接转到狄小姐画廊的关联账户。”她皱了皱眉,“但奇怪的是,付完钱没多久,她那边竟然派人来……查我的资产流水,还特别问了我名下的一辆车。”

   “一辆车?”钟铮忽然开口。

   “对,一辆我买了还没上正式牌照的新车,放在车库里很少开。”林佩仪回忆道,神情愈发困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旅行团,查资产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问一辆没上牌的车?我跟相棉提起这事,他还劝我别多想……但我觉得蹊跷,因为那辆车不见了。”

   剧烈的撞击、刺耳的刹车声、晃动的闪光、还有……一辆看不清牌照的车头轮廓!钟铮脑后抽痛,胸口腾地空了一下,只得扶住向缘才能站稳。

   她其实一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到这一天才如此真实。

    

   “因为狄烔。”此时,林相棉一步一印向池沐溪走过来。

   池沐溪啐了一口:“怎么,你要替她报仇?装什么情深义重!”

   林相棉喘息起伏,一把掀起池沐溪那张被揍得青肿不堪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人眼中有相似的疯狂。

   “要怪也怪她多管闲事。”池沐溪五官扭曲,古怪地笑道,“她如果不给贷款公司打电话,我怎么会杀她?我感谢她还来不及!”

   那边向缘愣住了,她喃喃道:“原来……原来是我害了小烔。”

   池沐溪停止了怪笑,盯住她凶狠地问:“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向缘想起自己那通谎称是狄烔,要帮池沐溪还钱的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你……你!把话说清楚!”池沐溪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扑向向缘。

   下一秒,鞋底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池沐溪的小腹!

   “呃——!” 池沐溪闷哼一声,再次摔回地面,绞紧了身体。

   “你不用害怕自己杀错了人,”林相棉的声音不高,冰冷而残酷,“因为她根本不是死在你手里。”

    

   林相棉进入狄烔工作室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狄烔脖颈上套着绳索,身体弯曲地蜷在办公椅上,双目通红,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她从嘴边挤出几个字:“是池……溪……”

   “池沐溪要杀你?”林相棉不解地问,“他疯了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狄烔没看他,径自拿起电话,当下就要报警。

   “先别报警!”林相棉抓住她的手腕。

   狄烔抬头用眼角斜睨着他,她从来就不喜欢林相棉,现在也并不,甚至比从前更加厌恶。

   林相棉语速放缓:“你现在报警,解释不清楚旅行团那笔钱,你要先拿到证据,我是为你好。”

   “你这也知道?!”狄烔喘息未定,瞪着她失神的大眼睛,“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的?”

   林相棉没有回答。他缓缓绕到狄烔身后,像一道悄无声息靠近的影子,阴影落在狄烔肩上。

   “我来,”他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是因为你在查我。”

   狄烔没有回头,脊背绷紧,沙哑的嗓音却异常清晰:“对,我是在查你。”

   “查到什么?”林相棉慢慢地问。

   狄烔嘴角抽搐,抖出三个字:“白鹤溪。”

   她查到了林相棉有辆无牌的黑车停在白鹤溪,那辆车就是撞击过钟铮的证据,她以为这三个字就能挟制住林相棉,将他为己所用,就像向缘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她等着看他惊慌、妥协、甚至求饶。

   房间却在这三个字出来之后凝滞了。

   狄烔看到林相棉表情的变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后退,但受伤的身体和背后的办公椅限制了她。

   狄烔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身体,想看清林相棉的表情……

   就在她视线投向林相棉的刹那,余光瞥见了挂在椅背上那根刚刚缠绕在她颈间的绳索。

   下一秒!

   那粗糙的绳套再次死死套上她伤痕累累的脖颈!

    

   “出事后,我的人就一直跟着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会出现在这儿?”林相棉胜利者般叹了口气,“盯狄烔很久了,顺带看着你,也不费什么事。”

   池沐溪已经瘫软在地,他的人生仿佛是个粗制滥造的玩笑。围绕着一堆阴差阳错,就连当个坏人都无法完美,永远、永远、永远有人在他身后放声嘲笑着他!

   他疯了一样呜咽,癫狂大笑。林相棉用破布堵住他的嘴,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喊叫。

   “脏手的事,我不会再亲手做了。”林相棉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被缚的钟铮母女,又瞥了一眼地上扭动的池沐溪。

   “这里很快会‘意外’失火。”他慢条斯理地说,像在宣布一项日常安排,“线路老化,堆满易燃物……再合理不过。至于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钟铮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一个骗钱失败后绑架人质的赌徒,和他的‘人质们’同归于尽。”合理的结果。

   林相棉掏出打火机,引燃了近在眼前的纸箱,将一只酒精瓶砸向其中,刺目的火光混合着酒精爆燃的闷响,轰然膨胀!热浪裹挟着黑烟,向狭小的室内每一个角落扑去!

   林相棉就近掀开钟铮,将钟铮推倒在一边,又猛地攥紧向缘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向自己,牵起她奔出了这间烈火囚笼!

    

   向缘惊慌地四处张望,她像是在四周寻找着什么,继续待在林相棉身边,仿佛是个比死亡还惨烈的选择。林相棉失智的爱,只能让她想到自己走投无路的母亲。

   “别找了。”林相棉冰冷地斩断了她的希望,“你的土哥,在这儿。”

   黑衣人从角落推搡出来一个人,那是被捆绑的庄培墨!他用一双细长哀伤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向缘,仿佛在忏悔自己没有做到任何事。

   在决定尾随钟勤兰踏入这陷阱之前,向缘不是没有犹豫。报警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过。但报警意味着她这四年的假死、算计、游走在道德边缘的所有行为,都将暴露在阳光下。于是,她想起了只属于她和庄培墨的“秘密”——那个线上佛偈生成程序。

   “红原厂新楼楼顶,救我。”

   当她没有庄培墨的联系方式时,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庄培墨看见,那就知道她在哪里。

   他来了。却是单枪匹马,落入了早有准备的罗网。

   四目相对,隔着燃烧弥漫的黑烟,隔着林相棉疯狂的阴影,隔着生死未卜的绝境。

   他和她都懂“诸法无相,万般皆空”。可为何,此刻的绝望如此真实?

    

   林相棉一把抓住庄培墨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向身后翻涌的黑烟与火光:“他也得留在这儿!”

   然而,就在林相棉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然响起尖锐密集的警笛声!纷乱的脚步声与威严的喝令声迅速包围了整栋建筑。

   “警察!不许动!”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烟雾与昏暗,精准地锁定在场每一个人。训练有素的警察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几名黑衣人,制住了尚在错愕中的林相棉。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林相棉奋力挣扎,手腕却被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他猛地扭头,死死瞪向被警察护在身后的庄培墨,嘶声咆哮:“是你!你报警?!你他妈竟敢报警!!”

   他又霍然转向几步之外的向缘,脑中是燃烧到极点的愤怒和绝望:“我这么爱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你居然和他们联手报警?!!”

   他的嘶吼在大楼内回荡,满是癫乱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瞬间崩塌?

   池沐溪、钟勤兰、钟铮被从烈火中拖拽出来,惊魂未定,庄培墨和向缘再次对视,却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在场的所有人——池沐溪、钟勤兰、钟铮、向缘、庄培墨,甚至那些黑衣人……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失措。他们不知道警察为何能如此精准及时地出现。

   直到林相棉被押至门口,即将消失在强光之外时,他们才看到,在众多警察的身影之后,静静地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面容平静坚韧,直直地望向被押解的林相棉。

   她是程以愿。

   那个四年前,在白鹤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在今天之前,她仍未彻底知晓当年事情发生的真相,但向缘出现后,她知道自己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细节,便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静观其变。她亲眼看到向缘、钟铮如何尾随一名男子上楼,亲眼看到平日里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庄培墨不顾凶险来到这里,被黑衣人控制。

   她想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呐喊,作为一个疯狂的母亲,找出儿子死亡背后的一切,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她已经站在真相里。

    

   一行人被押上警车。

   池沐溪第一个被塞了进去,钟铮被告知也需要上车,她隔着晃动的人影,最后一次看见了林相棉。他低着头,方才的疯狂与气焰已荡然无存,呈现出荒唐的灰败。林相棉忽然扭身,对旁边的警察低语了什么。警察犹豫片刻,向后让开半步。

   他走到钟铮面前,垂下眼睫,声带疲劳:“我知道……我伤了你很多次。”

   钟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一小片破碎的水泥地上。

   林相棉轻轻咳嗽了一声:“但我从来……都不是真的愿意这么做。”

   他看钟铮不回答,又加了一句:“真的。”

   钟铮眼前倏忽浮掠过时光的倒影,想到在那节西方文学课自己收到的字条。

   纸条上的字干净清晰,上面写着:

   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你认识,我觉得就挺浪漫。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垂在身侧的手,却轻轻握紧了掌心那件冰冷坚硬的异物。是林相棉在离开那间燃烧的房间之际,塞在她手心里的一把小刀,是他留给钟铮最后的良心。

    

   大楼外,庄培墨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想要去拥抱程以愿,但他犹豫了,停下脚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程以愿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又看向他身后的向缘。

   “现在,可以跟我讲讲……”她的目光明亮坚定,扫过这群人留在此地的混乱和挣扎,“可以跟我讲讲全部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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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普诺斯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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