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铮篇 第五章 现场
甘原2025-12-29 17:102,602

   狄烔的父亲狄斯元见到向缘时,惶骇布满了他的表情,可因为正沉浸在悲痛中,反而让他说不出话:“你……你……!”

   “狄叔叔,我没事,几年前的事有些误会。”向缘轻描淡写地说。

   “行……好……好……”狄斯元张口结舌,“那……你,你父亲知道吗?”

   向缘点点头:“他一直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狄斯元一捋画家的长发,抹了把眼睛,“小烔已经走了,你活着,活着就好。”

   “警察那边怎么说?”向缘问。

   狄斯元双目通红:“现在只能查到有个男人那天来找过她,还不知道是谁,我在想会不会是她大学得罪过的那个老师,警察调查了又说不是。”

    

   在向缘和钟铮离开老年社区前,方维山在她们身后道:“警察来找过我。”

   两人停住脚步,回过身。

   方维山站在那里,背光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声音很古怪:“那个姓狄的女孩死了,是不是?” 他看着两人凝住的表情,扯起嘴角,“不是我。那天一整天,我在这儿,给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上书法课,谁都能作证。”

   向缘和钟铮没说话,方维山呲牙道:“不管是谁,我谢谢他。”

   然后,在向缘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钟铮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她几步走到方维山面前,整个人虽然虚弱得飘飘荡荡,却在抬手时汇聚了全身残余的力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方维山毫无防备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去,灰白的头发散乱。方维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震惊着瞪大眼睛。

   钟铮打完这一巴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看方维山挨打后的表情,也没有看向缘,甚至没有说一个字,转过身很快地走出了那道铁门。或许是为了狄烔,或许是为了曾经的自己,一种恍惚的愤怒驱使着她,释放出某些被压抑已久的东西。

    

   向缘对狄斯元说要帮狄烔整理物品,进入了事发的画廊,一同进入画廊的还有钟铮。

   她们之间气氛很微妙,无论钟铮是不是真的失去了部分记忆,看见她时而恍惚时而激动的样子,向缘对她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感觉,无法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她把不甘和委屈的眼泪留在了她们重逢的那条小巷里,再看眼前的这个不稳定的钟铮,显得那么陌生。

   而带上钟铮行动,将可能的“变量”放在眼皮底下,对向缘来说,总比让她在暗处自行发展要来得安全。

   狄烔的休息室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简洁昂贵,随处放着异域特色的木雕。两人没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书桌下面,有个密码箱。

   “如果是为了钱入室杀人,为什么不在这个屋里,逼她打开密码箱呢?”向缘喃喃自语道,显然她对凶手是谁心里隐隐有所判断。

   钟铮已经弯下腰,尝试输入密码。

   “怎么?你还记得她生日?”向缘愣了一秒,极淡地笑道,“这会儿不失忆了?”

   “这个记得。”钟铮回答,但密码错误。

   向缘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试试……我的生日。”

   钟铮抬头看了她一眼,向缘沉静地对她点了点头。钟铮伸出苍白的手指,按下了向缘的生日。

   柜子打开了。

   果然,他们几人之间,隔着太多难以厘清的东西。有残存未消的亲密,是深入骨髓的怨恨,或绵延不绝的懊悔?无法抹去,也无可替代。

   柜子里有个很普通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摸着厚厚一叠。

   “钱?”向缘蹙眉,看着钟铮小心地将袋子取出,放在桌上。

   两人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不是钞票,而是一堆碎裂的画纸。她们无言地将那些较大的碎片翻在桌面拼凑,渐渐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少女的人体画,画像上是狄烔十三四岁的脸,右下角写着狄斯元的签名。

   饶是向缘也慌乱起来,她条件反射般,手臂一扫,将那些刚刚拼好的碎片慌乱地拢回黑色塑料袋里,扔进密码箱,手忙脚乱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钟铮在一旁看着向缘的整套动作,过了半晌才道:“原来她也这么难。”

   

   楼下狄烔工作室的案发现场拉着警戒线,门口站着警卫。向缘隔着警戒线向内打量了一眼,警卫人员马上道:“不能靠近!”

   向缘微微笑了笑:“死者是我朋友。”

   “那也不行!”

   还没等警卫反应过来,一旁钟铮已经扒开警戒线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警卫大喊着进去拉她。钟铮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迅速在房间内部游走,在狄烔工作台上来回翻看。

   警卫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钟铮的胳膊,向缘也跟了进来:“我们帮忙收拾东西,那么凶干什么?”

   警卫慌了,松开钟铮,指着向缘道:“你也不能进来!这是案发现场!都出去!”

   就在警卫分神和向缘拉扯的时候,钟铮从工作台的笔筒里拿起一支钢笔的笔夹。

   笔夹根部紧紧缠绕着几根深棕色微卷的长发。头发被缠绕了数圈,固定在笔夹上,几乎与黑色的笔身融为一体,不凑近细看根本难以发觉。

   钟铮愣了一下,把那根笔藏进袖子里,在警卫粗暴的推搡中和向缘一起离开了案发地。

   远离了警卫视线后,她将笔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向缘。

   大学时,池沐溪像个老妈子。

  谁的肩头落了灰,头发上沾了树叶,他总会第一个发现,并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忙拍掉或摘去。而他有个奇怪的下意识动作:当他从女生肩膀上摘下落发时,不会立刻扔掉,而是会无意识地轻轻将那几根头发缠绕在自己当时手边最近的物件上。可能是他自己的笔,桌上的筷子,甚至是一根吸管。缠绕几下,随手放在一边。

   向缘曾不止一次吐槽过他:“妈,你这收集头发的癖好有点暧昧啊。”池沐溪总是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忘了扔而已!”然后才会尴尬地把头发捋下来丢掉。

   看着那只钢笔,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水妈来过。”

    

   就在钟铮和向缘准备离开狄家画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些骚动,似乎外面发生了争执,人还不少。

   两人循声出门,在门外和狄斯元发生争执的有三四个人,个个衣着考究,此刻却面露焦急或不忿,正围着满面悲戚又茫然的狄斯元。

   “狄先生,我们理解您痛失爱女,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提高声量,“我们商会是通过狄小姐报的团,钱都转过去几周了,现在人联系不上,团也没下文,我们找谁去?”

   “是啊,我那笔钱可不是小数目,说好是高端定制,现在连个对接人都没有!”另一位穿着羊绒大衣的女士也焦躁地附和。

   狄斯元头发凌乱,徒劳地摆着手:“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旅行团……小烔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走了,这些事我……” 他语无伦次,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怎么会不知道?收款账户清清楚楚是你们画廊的关联信息!我们现在就要个说法,不然只能报警处理了!” 一位衣衫华贵的中年女人气势凌人地走出来。

   她似乎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冷冷地抬起头,看见了台阶前的两人,脸色竟忽然苍白起来,哆嗦着举起了手指。

   “你……你是……”她出神地盯着向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慢慢走上前。

   “我是向缘,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向缘柔声道,她转身对钟铮解释,“没记错的话,这位是林相棉的姑姑。”

  

继续阅读:钟铮篇 第六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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