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
娄乙2021-10-29 13:093,265

  事情谈完,远尘间要求江鱼兑现诺言,请他吃饭。

  竹里倒完茶回来,也说道:“午时过了大半,女郎是该用饭了。”

  江鱼近来时而食欲不振时而食欲振的,她从椅上起来,问远尘间想吃什么。

  监副大人揉揉鼻尖,含混说:“食味斋,人太多我没去过。”

  “可,”江鱼应了声,转过脸看向游白,“去给监副找一顶帷帽来。”

  帷帽前长纱一盖,远尘间那张脸再不用显于人前,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的确是“见不得人”。

  午时已过,还在食味斋用饭的人并不是很多。

  江鱼走在前面,耳垂上长长的银链在颈侧轻微晃着,泛着一点细微的光芒。

  食味斋的跑堂认得她的脸,一见到她就亲切地迎了上来,“姜女郎许久没来了,今天后厨才进了新鲜藕花,您可要试试我们大厨新做的一道冰糖莲心?清热解暑,最适宜入夏后用了!”

  这种服务热情如果延续到几千年以后,或许就是某火锅了。

  江鱼走了下神,轻点了下头,“你们看着上菜。”

  说完,她回身问远尘间,“你想坐几楼?”

  跑堂小二很有眼色地开始介绍,“这位爷是第一次来食味斋吧?您瞧,一楼跟二楼热闹,三楼往上都清净,没人扰。”

  远尘间哪敢真坐一二楼用饭,他咕哝说:“我喜欢清净。”

  这话听着好不委屈,江鱼唇角勾了下,对远尘间道:“二楼往里坐坐如何?有屏风做挡,四处也无人打扰。”

  远尘间被黑纱遮住的眼睛亮了亮,“好,我听你的。”

  跑堂小二笑容不变,“好嘞,两位请上二楼。”

  江鱼往楼梯上走,乌色的裙摆扫过胡桃木阶梯,手中折扇拢起,轻轻落在扶手上,“你若是喜欢吃这里,我可以在二层包一个位置,以后你可以常来。”

  远尘间跟在她身后,理所应当地吃起软饭,“多谢大小姐照庇。”

  跑堂小二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这什么人啊,出门要女人给他开包房。

  远尘间花江鱼的钱花的坦坦荡荡,点菜时看什么好奇点什么,奉行一顿吃不完可以兜着走的优良心态,愣是点了半单子的菜。

  江鱼斜坐在隔间的软椅上,喝着店家送的冰镇酸梅汤道:“你点着这么多能吃完吗?”

  远尘间看向江鱼和她身后的游白竹里,眉头一皱,“别告诉你们三个都是一碗水就饱了的人。”

  江鱼摩挲擦掉瓷盏外的一层冰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我是,他们两个不是,你们习武之人的胃口好像都不错。”

  远尘间深以为然,抬手夺了江鱼手中的杯子,“再喝一会儿喝饱了,好好吃饭。”

  江鱼哂然,转头交待游白出去问问店小二有没有冰釜,有些热。

  五月里燕城艳阳高照,有条件的酒楼茶馆都摆上了冰釜,森森凉意溢出铜器,消着暑热。

  江鱼拿回了自己的酸梅汤,小口小口啜饮着。

  远处窗子斜照过来一线阳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折扇上,黑绢扇上银梅流光溢彩。远尘间瞧着那把扇子,觉得这把扇子一定是为江鱼量身定做之物,外形清高冷淡,内里是个骚包。

  悬空的屏扇被人敲响,江鱼说了声进后,食味斋的人推开门,搬着着四个冰釜进屋,放在厢间四角,为首的那个对江鱼鞠了一躬,“到冰库花了点时间,姜女郎久等了。”

  江鱼礼貌道:“有劳。”

  “不叨扰女郎用餐。”那人又是一躬身,带着人从屋中出去。

  远尘间吃着食味斋先送过来的冰镇桃肉,惊叹说:“你家侍卫办事真麻利,这次吩咐下去多久。”

  江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这些人要是游白叫来的他能不跟着一起来?”

  远尘间捧着放冰桃的盘子,不懂就问,“那是什么?”

  江鱼为他的常识感到堪忧,“食味斋自发送的,目的……不外乎讨好我。”

  燕城多权贵,尤其是食味斋所在的东市,一块砖头扔下来砸到十个人,八个和当朝权贵沾亲带故,剩下两个是权贵本人。

  也正是如此,才造就了食味斋跑堂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的本事,机灵又晓得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且食味斋的老板十分鸡贼,他们在六国做生意,在大成做生意就找天盛人来干活,在明昭做生意就找北周来干活,两国彼此之间是邦交,闹事容易破坏两国友谊。

  此一招下来不仅让大成人不敢对他们做什么,也让自家长工密切相连,不怕长工厨子被别家收买,泄露秘方。

  听了江鱼的解释,远尘间恍然大悟,他砸吧了一下嘴,说道:“你们这些规矩真复杂。”

  “这些不是规矩,是人情社会……你这样倒也合适,符合深山老林长大不通人情的人设。”

  远尘间道:“我本就是在深山老林长大。”

  隔间门外挂着的铃铛被人晃了晃,远尘间闭上嘴,看向江鱼,“这此是做什么的?”

  竹里拉开了门。

  还是刚才搬冰釜的那一拨人,这次他们手中端着餐盘,依次将烧好的饭菜在桌上,躬身说了句“请慢用”后再次退去。

  江鱼这才拿起筷子开口,“饭馆吃饭,除了上菜的还能是谁?”

  远尘间摸起筷子,委委屈屈道:“我还当你又有什么人情教我。”

  他菜夹了一半,发现自己头顶还带着一个扰人的帷帽,遂放下菜品将帷帽摘下。

  竹里跟他算相处了一个月,知道他那双眼睛的古怪之处,连忙脚步一转,背对着他。

  远尘间垂下脸,不去看人。

  江鱼舀了勺跑堂倾情推荐的冰糖莲心,以为它更名成“蜂蜜荷花冻”更合适一些。

  小巧的莲形瓷碗粉里透白,隔着跟荔枝果肉一样的凉粉冻,是消暑的良品。

  江鱼吃完了这一碗蜂蜜荷花冻,起身道:“我吃的差不多了,你们现在这儿慢慢吃,我出去找找游白。”

  竹里看着那个还没她巴掌大的荷花碗,忧愁地想吃这么点就好,这是要成仙啊。

  江鱼从不管身后人在想什么,她从隔间出去,站在围栏处,视线扫了一圈。

  食味斋家大业大,过了饭店食客仍然不少,一楼大厅的说书人谈天讲地,周围一圈食客喝茶摇扇,听得津津有味。

  江鱼没找到游白的影子,只好找人去问,听楼梯口的跑堂说游白似乎是下了一楼后,江鱼拎着裙摆,往楼下走去。

  食馆内人影憧憧,嬉笑着从她身侧路过。江鱼边往下走边往楼梯两侧看,左手侧的二三陌生人挡住她的视线,随即映出眼中的是熟悉的人影。

  “……”

  江鱼表情僵住了。

  楼梯拐角的视线死角内,游白背对着她而战,对面是她那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冤家。

  贺从意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视线,抬起头往楼梯上看,在对上江鱼眼神的刹那,他表情有点无奈地朝江鱼弯了下眼睛,露出一个笑。

  江鱼转身就想走。

  正逢此时,食味斋的大门处走进三位新客,新客皆着朱红官袍,看模样是刚从官衙下差,来酒楼打打牙祭。

  江鱼:“……”

  为什么姜汀柳琢谢琊会在这个时候一起过来吃饭?他们为什么又选在食味斋?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塞了江鱼满脑子,她站在楼梯上,麻木地想这就是墨菲定律吗?

  “稚之?”

  左侧的青年一眼就看到站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江鱼,开口唤了一声。

  江鱼握紧了自己刚刚在餐桌上摸走的扇子,虚弱地想自己要不要干脆从楼梯上跳下去,一跃解千愁。

  她目光隐晦地扫了眼楼梯拐角处的贺从意,从楼梯上走下,面不改色地对姜汀说:“兄长也来用饭?我刚吃过,打算回家去。”

  姜汀回头看了眼走廊外雪白耀目的一片天光,“外面天正热,你身体不好,当心中暑热,再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日头落后回去也不迟。”

  江鱼一时想不到理由拒绝。

  “怎么只你一个人?”姜汀又问:“夙慧她们没跟着你?”

  柳琢也在一旁道:“稚之什么时候回来的?三娘还惦念着你找你一起玩。”

  “刚回来没两天,”江鱼试图敷衍过去,“明天我再去找三娘。”

  姜汀并不是能被轻易敷衍走的人,他皱着眉,重复问了一遍说:“你跟谁一起出来的?”

  “游白,他先早一步下楼结账。”

  江鱼一边扯谎一边用背在身后的手冲游白贺从意的方向招了招。

  可惜楼梯挡得实在,游白看不到。

  江鱼用余光看向身后,窒息地发现游白没出来贺从意出来了。

  六殿下堂而皇之地走过来,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地跟姜汀他们打招呼。

  贺从意虽不受人待见,但好歹身上留着一半天家的血,其他皇子敢肆意欺辱他,姜汀他们却要做到礼数上的周道。

  “六殿下安好。”

  姜汀等三人向贺从意拱了下手,算尽到了礼数。

  贺从意没有说话,他含笑看着江鱼,等她的反应。

  江鱼的膝盖好似钉进了钢筋,站得笔直。

  姜汀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小妹怕生,六殿下见谅。”

  江鱼在他身后,眼里流出几分讥诮来。

  贺从意掠下眼眸,全当没看到,他嗓音温和说:“不碍事,还有人在等我,就不耽误几位用膳了。”

  说完,他从江鱼身侧走过,迈上楼梯。

  青灰色的夏衫拂过江鱼的指节,轻软的布料柔得像云。

  江鱼下意识攥紧的手指松开,她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抿下嘴唇道:“我先回去了,游白!”

  表情尴尬的影卫从楼梯后钻了出来,匆匆朝姜汀低了下脑袋,跟上江鱼。

  ……完全忘了远尘间跟竹里还在楼上。

继续阅读:熏香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