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
娄乙2021-09-08 20:183,563

  不渡门与大成开国皇帝间龌龊不小,这使得江湖与朝堂间本就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显复杂。

  看着一早上飚到20%的剧情探索进度条,江鱼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叹着气,对竹里道:“所以你才说宝库是传闻,因它在二百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对吗?”

  竹里低低应了一声“是”。

  “具体真相起来告诉我——喝茶吗?”江鱼体贴问。

  她显然接受能力极强,这么一番能震掉天下人下巴的秘闻不过让她吃惊片刻,不多时便恢复正常,漆黑若乌玉般的眸子似被山水浸润,乍一看笑意盈盈,不知道还以为她正在戏台下看台上的热闹。

  竹里坐到石椅上,整理好思绪后接过江鱼递来的茶盏,一口气喝完后讲道:“本家对此事讳莫如深,毕竟……不光彩,所以我知道的只是我看到的。”

  做奴仆地不能妄议主人家的对错,竹里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向江鱼吐露实情,她略不安地绞着手指,解释着,“当年天家和六大家和不渡门决裂,为斩草除根对不渡门进行围剿,但因不渡门门人分散,没能做到彻底清洗。此后大成建国的三百年间,六大家和天家子弟,时不时会受到报复,这也是本家会派遣影卫到嫡系血脉身边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狗血程度让江鱼一时无言。

  “六年前一位旁系子弟受刺身亡,本家责令属下前往调查,中途与不渡门交手,方才知晓其存在。”竹里像怕了江鱼一般,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全兜出来,她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一长串话说下来气都不带喘的,“其中部分是我追查到的部分是本家告知我的,具体是真是假有矛盾冲突处属下也不知晓,还望女郎海涵。”

  她话里面的意思明晃晃,就差把“我也不知何为真何为假,恳请大小姐别再为难我”写在脸上。

  江鱼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纤长的影,随她无意识的眨眼而颤动。

  这事可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姜毓生父究竟是不渡门弟子,还是不渡门的仇家?他交给月姬、月姬转交给玄诚、玄诚又拿给她的圆筒里装得是什么东西?青城观满门皆遭戮屠是否和不渡门有关?

  冬日阳光照在人身上全然不见暖意,江鱼被风吹得浑身发冷,银杏枯枝随风拂动,树杈上积雪簌簌落于衣上,洇出深色。

  江鱼抬起手拿过放在石桌上的幕篱,戴在发顶后道:“我出去走走,你们跟远一些。”

  早先她无凭无据,不清楚青城观满门惨死的情节还会不会发生——原著剧情崩掉了七七八八,鬼晓得那潦草提过一笔的剧情有没有被人修改,修改后又是否被世界意志更改。

  她所知道的未来皆是扭曲不确定的,怎么敢跟人乱说?

  现在好了,不渡门的存在板上钉钉,仇怨亦板上钉钉,无论将来那些人会不会把目光投向青城观,她都得去跟玄诚讲一声。

  ……她终还是做不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院门口的枇杷尤且枯着,江鱼记得自己刚来青城观时,院门前的枇杷树亭亭如盖。清行每每来找她大多会站在枇杷树下的阴凉地里,眼睛瞧着瓦檐上停留的螳螂,或是天际飞过的雀鸟,满是她看不明的怅思。

  出客院后是大片的松竹林,正儿八经的路在松林右侧,但青石路修得弯弯绕绕,不如在直穿松林走得快,除去刚来客院那一回,江鱼基本走得都是林间路。

  走出那一片连绵的树林,紧挨在松林外侧的是传道堂和膳堂,这两个地方是江鱼在青城观除她自己居所外最常去的地方。

  上午在传道堂听玄通讲经,看周遭一群道士们和前世高中课堂一样,学霸认真听讲详细做笔记,学渣拿书册挡住面孔呼呼大睡,在书页下夹一本下山偷买的话本,津津有味读一上午。

  午时膳堂开饭,江鱼在膳堂有特权,不用排队,且打饭的道士们习惯照顾她,见是她来打饭总会在粥里拌一勺蜂蜜,多加些菜。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那些人总以为她口味清淡,做饭放油放盐要少上半成。

  过膳堂传道堂和藏书楼,再往前是前院供奉神佛的地方,往左是荒废甚久的问法阁,问法阁不远即是玄诚那间风吹能倒、雨打能塌的简陋屋舍,江鱼在那里蹭过好些顿烤番薯烤土豆烤山药烤菌菇。

  玄诚的理念大概是万物皆能烤着吃。

  江鱼有些想笑,她也确确实实在笑,薄纱后的嘴角扬起,笑意清浅。

  此间道观三院十二殿六阁三楼,松竹密布,藤萝摇缀,是二十八位道士的家园,他们大多因家境贫苦无饭食果腹来到此处,和每一个普世人一样,吃着五谷杂粮练武读经,与世无争地活着。

  不应该有人毁掉打扰这一切,包括她。

  因面孔上的烧伤,玄诚非必要不见生人,多数在青城观的时候,他一般都守着他破破烂烂的小院子,抄经练剑。

  江鱼挥手叫跟来的侍卫等在院外,独自敲门进院。

  她开门见山,没和玄诚说那些真假参半的虚言,而是直截了当将不渡门的来历及本朝恩怨一字不落告诉了玄诚。

  一个江湖门派又是和前朝相关,又是与当朝有宿怨,继江鱼听懵后玄诚也听懵了,他按着桌子,品了好半天说:“万一那个游医真是不渡门门人,那你岂不是……”

  认贼作父。

  江鱼在脑子里接上这四个字。她坐在玄诚对面,无可奈何道:“太巧了。”

  “生恩不及养,那人是个混账东西,你不要顾忌他。”玄诚皱着眉道:“你一心一意待你族亲,不要管那些有的没的。”

  玄诚的开明远超江鱼所想,她讶然片刻后点点了头说好,随即几乎是明示道:“听我家影卫的意思,不渡门行事乖张偏激,万一他们查到那人曾和令妹有过一段过往,顺藤摸瓜到青城观,介时恐怕会出事。”

  “我清楚,事关……我不会不仔细。”玄诚对江鱼笑了笑道:“还不用你们做小辈的来忧心。”

  他略去的话语江鱼自动在脑海中补全,猜应是“事关你的安危”。

  或许在月姬死后,玄诚的使命便成了为姜毓而活,保住幺妹唯一的血脉是他必生执念……由此可见青城观的覆灭应当是在姜毓身亡前,或者是她刚身亡不久的时间,最晚不会晚过姜家嫡系被抄斩,旁支流放。

  一点点预测着每一个故人的逝去时间,江鱼起身朝玄诚鞠了一躬道:“我知师叔所想,只是人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应是自己,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师叔能多从自身角度出发,莫拘于过往枷锁。”

  说罢,没等玄诚的回复,江鱼拿上幕篱离开了陋院。

  迎上朝她走来的竹里,江鱼淡然说:“去膳堂吧,到饭点了。”

  至今没想明白江鱼为什么要来找玄诚的竹里:“……是。”

  将青城观未来有难的消息告诉玄诚,江鱼心里压着的巨石落下一块儿,让她总算可以松口气,忙其他的事情。

  年初七那日一早,游白和沉玺两个打配合,连手将昌菱忽悠下山去江州送信。弄完沉玺拽着游白向江鱼邀功,一人遭大小姐赏了一个安神香囊。

  “哪有影卫用香囊的,生怕自己不显眼吗?”沉玺咕哝说。

  江鱼斜斜瞥去一眼,“不要还我。”

  游白捏了捏塞着药棉的香囊,对沉玺道:“你若是不想要可以给我。”

  沉玺瞬间握紧香囊说:“我才不——这里面放了东西?”

  江鱼嗑着瓜子道:“还不算笨彻底。”

  沉玺拆开香囊,在棉花药疗里翻出几枚金瓜子,他“嚯”了声道:“大小姐怎么想着赏钱了?”

  “上元的时候你们拿着自己去灯会上逛,别总一看见想要的东西就来问我要银子。”

  影卫没有月银,他们的吃穿用度皆走公账,遇到想要的物件第一反应事跟江鱼讨赏赐,弄得江鱼不厌其烦,提出给他们发月银的法子,却被三人同时抵制,言说不合规矩。

  沉玺收下金瓜子,不解问:“女郎何谈‘总’字?自跟在您身旁已有半载,有几回向您讨要物件?况且您早前拨给过游哥赏金,那笔银子还剩下大半,我们…”

  江鱼抓起一把瓜子砸过去,呵斥说:“不该懂的时候你懂,该懂的时候又不懂了?不想要还我!”

  游白挥手,袖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将散落的瓜子全部收拢在袖中,他欠身道:“多谢女郎赏赐,属下现就带这个不长眼色的离开。”

  沉玺遭游白勒住脖颈,趔趄两步被拖着离开江鱼面前,走出屋门时他还在嚷嚷:“什么叫该懂的时候不懂,我又该懂什么了?”

  “女郎的意思是叫你上元灯会不要去烦她逛街,”游白恨铁不成钢道:“你平日不是很机灵吗?”

  沉玺:“……”

  沉玺:“这么一句话用得着这么曲折地表达吗?”

  游白松开手说:“也有想让我们自己好好逛灯会的意思吧。”

  ——人是独立的个体,不应依照旁人的意愿而活,这大概才是他们大小姐想告诉他们的。

  沉玺回过眼睛,看一道朦胧的窗纸内江鱼的身影消失在梳妆台后,撇了撇嘴角道:“我想游哥你想得有点多,大小姐这分明是赶人,让我们莫扰了她花前月下。”

  游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我算明白你为什么总挨大小姐的砸了。”

  嘴欠成这个德性。

  沉玺扬起眉,咧嘴道:“谬赞谬赞。”

  “我没在夸你。”

  窗子遭人从内里撑起,江鱼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道:“沉玺你最好喊得再大声一点让全青城观都知道。”

  沉玺看着她手中的牛角梳一缩脖颈,“我闭嘴。”

  “过来。”江鱼道。

  “做什么?您不会是想这个距离砸不到我让我走近些再砸吧?”

  江鱼握牛角梳的手用力,她微笑说:“砸了你之后再梳子还能用吗?让你过来拿个香囊给竹里哪那么多废话。”

  沉玺走过去说:“光我说嘴欠,您这明里暗里骂人的本事也不简单——这香囊跟我们的一样?您怎么不亲自拿给她。”

  “竹里今天轮夜职,我夜里不一定回来。”江鱼漫不经心说着,将给竹里的那枚香囊扔到沉玺手中,拉下窗户。

  窗棂重重在沉玺鼻尖前砸下,他举着手中的香囊,转头看向游白,倒抽一口冷气说:“游哥,我是不是耳朵坏了,姑娘说她要夜不归宿。”

  “我看姑娘说得没错,你声音再大一些全青城观都能听得到。”游白揪了把沉玺的头发,把他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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