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家其他人眼中，江鱼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她想做六皇子妃的事已经传遍了姜家，除去三房的姜茗和继夫人，大房的人更为难以接受。
盖因嫡长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姜家长房对皇室的了解要跟多一些，与皇宫的联系也更紧密一些。故对江鱼这跟脑子进了水一般言论行径，第一个明确反对的人，是江鱼的大伯。
“那贺从意就是个低贱女奴之子！定是他用花言巧语哄骗了稚之，万不可放纵至不可挽回之地！”姜禾眉头紧锁，他面对姜茗，再三重复说：“就算是为了稚之，也万万不可。”
姜茗心说我能不知道，但江鱼是铁了心，非贺从意不嫁，他能怎么办？
“我素来听从父兄之意，仅这一次，父亲让我自己做主，可好？”
回想起江鱼说过的话，姜茗轻咳一声，“小姑娘长大了，这种事难免会有，更何况稚之的身体……随她高兴吧。”
姜禾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三弟，好半天后才气急败坏道：“那是你亲女儿！你忍心推她进火坑？！”
姜茗的面色沉了下去，“正是因为稚之是我的亲女儿，我才更要体谅她的心思，大哥不是不知道太医说过什么。内宅的事你我说着都不合适，但当初敏儿嫁去东宫的时候，我可是和您说过，稚之的身子骨不适合联姻，这事是我们三房委屈了敏儿，可该给的补偿都已经给了，现在大哥想赖债不成？”
“姜亦清你胡搅蛮缠，我哪时说过要左右稚之的婚事？我是说贺从意非良配！”
同在书房的姜汀揉了揉耳朵，想不愧这真不愧是天天在朝堂上吵架练出的嗓门。
两个年岁加起来有九十多的中老年人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且都能紧紧抓住重点，针对一个话题翻来覆去吵了半个时辰，最终以姜家大伯的一声“随你意愿！”落下帷幕。
姜汀看着大伯父的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叹为观止说：“居然吵赢了。”
姜茗端起桌上放凉的茶，润了润嗓子说：“这种事还吵不赢、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吵赢？”
“没想到父亲真会听稚之的，”姜汀说道：“我还当父亲和大伯一样，觉得她是在胡闹。”
姜茗坐在椅上，面前博山炉镂空的孔隙间弥漫出阵阵白烟，他叹了口气道：“稚之都那般说了，我还能不随她的意？更何况……我相信稚之看人的眼光。”
姜汀欲言又止地看着父亲。
“有话要说？”姜茗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坐下来讲。”
姜汀落座在姜茗对面，用词很谨慎，“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我未曾向稚之考证过……您知道前一段时间稚之在宣州做的事吗？”
姜茗在一阵沉默过后说：“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有，因我在归宁堂的调度权不多，稚之能用的人手有限，她围剿不渡门时用的人手，绝大多数是她自己找来的，根据我派出去的那部分人称，另一部分的人是结结山庄——就是去年在燕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处温泉山庄。”
去年姜汀江鱼不在燕城，可姜茗在，对于当时被无数人赞扬或诋毁的结结山庄，他虽不曾站队却对它略知一二，闻言不由得皱起眉，“稚之才来燕城多久。”
姜汀表情纠结说：“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当时告诉我，结结山庄的主人有求于她。只是她做的那些事……非一般所求，也不会下大手笔去帮她。稚之毕竟远在燕城，不渡门的事能办下来，除去她自己本身的谋划与家中的帮忙，剩下全是结结山庄在做。”
姜茗沉吟片刻说：“去年家中查过结结山庄，所查显示它只是一个普通休养之地。”
而普通休养之地做不到帮江鱼剿灭不渡门，从而印证出结结山庄非等闲之辈——它甚至瞒过了姜家的耳目。
姜汀点头说：“所以我猜测结结山庄的幕后人与稚之关系非比寻常。我端午前曾去那里接她回来，所见山庄中人对她毕恭毕敬，无丝毫怠慢处。”
姜茗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早先我曾在酒楼碰见过稚之和六殿下一次，当时稚之在楼梯上，我和她打了声照顾，她说刚用完饭要回家去，那时候天正热，我担心她中暑多问了两句，”姜汀边回忆边说：“她当时似乎很着急离开，接着六殿下就从旁出现，他们两个相处有些奇怪。”
回想起那日两人的言行，姜汀几乎是越想越觉得蹊跷，江鱼当时几乎能算是落荒而逃，而贺从意对她的关注也现得极为不正常。
“虽无凭无据，但我总觉得他们两个应该相识很早。”姜汀目光隐晦地看着姜茗，“最起码不可能七月初七一见如故。”
姜茗对屋中杵在阴影处的小厮吩咐道：“去请女郎过来。”
“是。”
一刻钟后，江鱼迈步进屋，她一进门就看到姜茗和姜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脊背瞬时一凉，“……父亲找我何事？”
姜汀缓缓开口，“有些猜测需要你证实一下。”
姜茗继而补上，“关于你的婚事，爹爹希望你能说实话。”
江鱼站得笔直，“请说。”
“你跟贺从意什么时候认识的？”姜汀开场就放大，直接问起他最关心的事，“在宣州时是不是他在帮你？”
江鱼：“……”
姜茗坐在江鱼正对面，语速刻意放慢，“我和汀儿并非是要逼问你的私事，只是爹爹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爹爹，养了十多年的闺女，总不能不明不白地交到其他人手上。”
姜汀接着说：“若稚之实在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但正如父亲所言，我们对六殿下并无了解，实在不放心。”
江鱼还记得早先那场相遇，自知这事不可能瞒过，她捏了捏手指，含糊道：“是早先就认识。”
姜茗和姜汀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鱼无可奈何讲，“针对不渡门也的确是他在帮我，至于其他，我并不是很清楚，如果你们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姜茗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必。”
要真是去见贺从意，那这门婚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皱眉想了许久，姜茗说道：“六殿下在朝堂中地位如何你都知晓，他有所谋求是好事，但你要清楚，你是姜家的女儿。”
“稚之知道。”
“至于其他，”姜茗说到这里，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明昭那一套女子上门向男子提亲的说法，可还没传到这儿！”
江鱼表情一亮，“爹爹的意思是允许殿下上门提亲了？”
姜茗：“……”
长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