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见到了姜敏。
距离姜敏出嫁将将过去三个多月,她看着和在家时并无多大变化,江鱼走上前和姜敏见礼,被她连忙搀了起来。
江鱼来的不早不晚,设宴的庭院中零零落落坐着几家贵女,姜敏拉着江鱼的手,将她安排在一个附近无人的位置。
柳芷很知情知趣地说自己想先去走走,给姜敏和江鱼留出说话的空间。
姜敏站在江鱼面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她打量过,喜忧参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病好了也不晓得来叫我看看。”
江鱼笑了下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姜敏大婚那一日,江鱼因情绪激宕咳血昏厥,当时她为了姜敏着想,硬是撑到见到姜汀才肯昏去,后又托贺景琼帮助,把这桩事压了下去。姜敏足到江鱼去了观星台修养,才晓得她昏迷这回事。
“吓死我了。”姜敏嗔怪道。
江鱼抿下嘴唇,没有说话。
她到最近才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她支持贺从意夺权,那姜敏就会陷入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除非如她所讲,用假死的方式和姜家一刀两断。
姜敏对这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她坐在庭中,叮嘱江鱼一定要注意身体,多小心行事。
江鱼无奈道:“我知道了,敏姐姐越来越唠叨了。”
“汀儿和我说你现在越来越没上没下了,我原还以为他在胡说,不想真有这回事。”姜敏打趣道:“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江鱼托着下巴,“随你们喽,我明明很乖。”
夏末天气晴朗,光晕点缀在姜敏发上的海珠上,莹莹晃着眼。
庭中人影见过,姜敏起身道:“不和你聊了,我去看看阿琼准备好没,一会儿母后也要来,可能会找你说话,你不要怕。”
江鱼应了,看着她一如往昔的背影,想自己还没见过皇后长什么样。
不过看贺景琼,也该是位大美人。
柳芷远远见姜敏走了,提着裙摆走过来,“泠儿也来了,你要不要过去?”
江鱼道:“她这月月末就要成婚了吧?”
“是啊,下次要是再见她应该就是王夫人了,”柳芷压低声音道:“这次宴会是皇后给四殿下准备的,介时燕城中未娶的公子郎君们也会来,你要不要看看?”
江鱼莫名其妙问:“我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连襄阳和四殿下都要订婚了,你就一点也不急吗?”柳芷道:“别拿你身体不好的那套说辞,我看你气色好得很。”
江鱼叹了口气,很忧愁地说:“你连胭脂的颜色和人本身的气色都分不清了吗?”
柳芷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去看江鱼的妆容,她抬手用指腹在江鱼颧骨处轻轻擦去。
江鱼站着不动,任由她上下其手摸来摸去。
“居然真的只是胭脂。”柳芷指尖下滑,试着擦掉些江鱼的唇脂,看清她真实的唇色。
“啪。”
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柳芷一跳,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捂着自己的心口,讲视线锁定在一旁摔碎的玉佩上。
“无疑惊扰两位女郎,深感抱歉。”
微低的声音从丁香树后传来,柳芷转过身看去,瞧见是个穿绛紫衣衫的少年人,十八|九岁的年级生得格外好看,绣白鹤的外袍在风中舒展,正朝这里看来。
江鱼弯身捡起碎成三块儿的玉佩,用手帕包好,往前走了两步问:“玉佩是……郎君的?”
“与友人谈论,一时有所分歧,”眉目温润的少年郎微蹙着眉,“是我不小心,非有意。”
柳芷这才注意到那棵丁香树后还有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表情很奇怪。
王谌目瞪口呆地看着贺从意面不改色地胡扯——什么不小心,他就是朝着人砸的。
贺从意拿起江鱼手中的一块儿断玉,“似乎补不好了。”
江鱼装作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模样,跟着演,“碎成这样是难修,不过打磨个其他小物件还是可以的。”
贺从意将其他的几块儿碎玉依次拿走,动作很慢,似乎是怕划伤手。
江鱼道:“郎君还是用帕子包好收着吧,小心划伤。”
贺从意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多谢女郎了。”
说完他又把碎玉放回江鱼手中的软帕上,将其收入怀中,最后,他轻弯了下眉眼,“敢问女郎芳名?”
“我姓江。”
王谌:“……”见鬼的,这人还真去找姜毓了。
柳芷:“……”她才跟江鱼说要不要寻个看得上的。
在周围人各异的神色中,贺从意和江鱼相谈甚欢,直到贺景琼过来找人。
四殿下一露面就是注定要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她冷冰冰地站在原地看四周人向她行礼,面色不予地对贺从意道:“你怎么在这儿?”
贺从意微微弯下腰道:“见过四殿下。”
江鱼装得跟不知道贺从意身份一样,问道:“四殿下认识他?”
贺景琼看着周围一圈燕城贵女郎君和内侍,冷冷道:“我六弟。”
柳芷听到她这么说,惊地差些表演一个原地崴脚。
贺从意这些年根本不在燕城,早先也就在春猎上露过面,那次春猎柳芷没去,贺从意的主要交际范围都是燕城权贵门阀们的庶子,自然无缘见面。
她看着跟贺从意站在一起的江鱼,差些伸手去拉她。
然而江鱼只是侧身对贺从意行了半礼,“原来是六殿下,失礼了。”
贺景琼用力咬下后槽牙,那样的神色叫柳芷有些担忧。
“母后和嫂嫂找你,跟我走。”贺景琼脸色糟糕地对江鱼说了一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强行把人拽走。
在场其余人看着这幅场景,皆心思各异。
远离人群后,贺景琼松开江鱼的手腕,恼火道:“你少跟贺从意接触。”
江鱼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不紧不慢说:“他生的好看。”
贺景琼立刻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长得像他母亲。”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难听极了,江鱼微弯了下唇角,笑意盈盈,“很合我的眼缘。”
贺景琼被她的直白梗了一下,然她不得不承认贺从意那张脸确实很值得人喜欢,她深呼一口气道:“你就不怕尚书大人知道生气?”
江鱼笑容不减,她看着贺景琼,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那您可以去告诉我父兄。”
贺景琼一噎。
江鱼慢悠悠地跟着贺景琼去见姜敏和皇后。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皇后,与她想得一样,面上和善端庄,看着就有一国之母的气场和排面。
虽曾和姜敏有所罅隙,不过在面上这对婆媳表现得其乐融融,比皇后待贺景琼这个亲闺女都亲。
江鱼在宴会开始后回到了柳芷和乌泠身侧,刚一坐下就被柳芷抓住,“四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她为难我做什么?”
柳芷道:“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你当着贺景琼的面和贺从意相谈甚欢,忘了他的出身了吗?”
江鱼看向一湖之外的柳亭,“可他长得好看。”
这宴会说白了是皇后给贺景琼设的相亲宴,除去女客外自然少不了男客,碍于男女之别,受邀而来的燕城郎君们都在庭院湖侧的几处柳亭中,贺从意也在那里。
江鱼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约莫是因为她才进宫,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至于贺从意是怎么知道她今日要入宫……要么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手,要么是游白和沉玺这两个人搞的鬼。
江鱼掀起茶盖,抿了口花草茶。
柳芷顺着她的视线往柳亭处看,无语凝噎,“你这是怎么回事,来的路上还清心寡欲,现在就移不开眼了?”
乌泠则小声道:“我在家见过六殿下几次,他是我堂兄的朋友。”
江鱼转过视线,看向这个原著中的恶毒女配,“你觉得他怎么样?”
乌泠拧着细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我没和六殿下说过话,但看他与其他人说话,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我觉得也是,”江鱼继续往柳亭处看,表现地像个没有脑子的花瓶,“多好看。”
柳芷:“……”
柳芷:“六殿下给你灌迷魂药了?”
江鱼轻笑道:“说不定呢,我似乎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柳芷觉得她快疯了。
然而江鱼还能表现地更疯,她在宫宴结束后,当着柳芷和乌泠的面,和贺从意相约同游燕城。
柳芷的表情空白一片。
“时候不早了,不知道在下能否有幸请女郎于西屏苑用膳?”贺从意垂眸带笑地看着江鱼,眉眼里满是欢喜。
江鱼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好似羞怯般地低下头,“是我的荣幸。”
柳芷已经疯了。
她来不及拉过江鱼,就见她当着一种禁军内侍的面和贺从意并肩往宫外走。
柳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盯着江鱼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先出宫吧。”乌泠小声道:“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着呀。”
柳芷铁青着一张脸和乌泠往宫外走。
临近黄昏时微暗沉的天光泼洒至琉璃瓦上,将宫墙照成明亮的朱红色,乌泠看着那并肩走着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人的衣服很像。
“他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柳芷让身侧乌泠的嘀咕说的一怔,随即她认真看向江鱼和贺从意的背影,发现这贺从意会迁就江鱼的身高,微垂着脸和她讲话。
……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