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观察者们
娄乙2021-08-23 20:083,214

  用过饭后,竹里破天荒和江鱼请辞,说跟十七有事出去一趟。

  她向来是恨不能半不不离江鱼的,乍然要说独行,叫江鱼很意外。

  江鱼想了想,觉得自己往日自己不打招呼乱跑的事没少干,故对竹里他们不应要求太严苛,搞双标,遂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好,注意安全。”

  竹里需要掩藏情绪时演技不比江鱼差,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弯腰行半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剜了一眼清行。

  江鱼在那里笑,等竹里走远后,她问清行,“你哪里惹着她了?”

  清行轻描淡写道:“没事,你家侍卫对你忠心耿耿,看不惯我罢。”

  江鱼抬起一只手在他发顶碰了一下,笑吟吟地,“委屈你了。”

  睡到日上三竿醒了不想下床,被竹里踹门被迫到堂屋看着江鱼清行别胡来的孙奇:“……”

  维持着前脚门槛内,后脚门槛外的劈叉姿势,孙奇尴尬到窒息。

  “孙先生来了啊,早饭还剩一些,不过有些冷了,要热一热再用吗?”江鱼良心大发,莞尔笑着,给孙奇搭台阶。

  孙奇下意识点头,“有劳大小姐。”

  江鱼和清行默契地站起身,将桌上剩下的一笼烧麦和半碟蒸饺端走,依次在孙奇身旁路过,并肩朝拱门外的厨房走。

  孙奇:“……”他对不起竹里。

  清行和江鱼不加遮掩的接触结束在沉玺他们买粮买药回来以后。

  往外走了一趟商,沉玺成功打入青城观内部,回来时跟人勾肩搭背,约有空一起喝酒。

  江鱼提着灯站在康家门口,看他嘻嘻哈哈、神采飞扬的模样,歪了歪头。

  “大小姐怎么亲自来迎,外面这么冷。”沉玺从马车上跳下来,递给江鱼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方形匣子,“表姑娘给您的。”

  沉玺口中的表姑娘只会是吴袖盈,江鱼看那个匣子大小有点熟悉,心上生出一些不怎么好的预感,“这不会是上次还回去的那个吧?”

  上次吴袖盈说给她准备了一份谢礼,回去打开后满匣金银玉石差点闪瞎了江鱼的眼,她在其中挑挑拣拣拿走一串璎珞,用“事未办成”做借口,将其他的全还了回去。

  现在事情办成了,吴袖盈补“尾款”无可厚非。

  “不是,”沉玺隐晦道:“您拿在手中就知道了……表姑娘当真阔绰。”

  包裹入手,重量比江鱼所想要轻很多,她联想沉玺所说的“阔绰”二字,神色复杂问:“金票?”

  “表姑娘说让您拿着买糖吃,”沉玺一脸复杂说:“我看这匣子里的东西能买二十家糖铺。”

  江鱼叹了口气说:“我还当要出一笔大的,没想到这就回本了。”

  沉玺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江州没咱家的铺子,一般的粮商和药行一口气出不了那么多粮食和药,玄诚道长他们找的粮商药行都是吴家人,商户说雪灾不知何时停,想多买要加价。没办法我去找表姑娘疏通关系,千石粮药白送,您一分钱没花。”

  江鱼:“……”

  手上轻飘飘的木匣忽地重若千斤顶,半晌过去,江鱼感慨道:“表姐真大方。”

  “您收吗?”

  江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事都帮她办成了为什么不收?”

  沉玺想他们家女郎可能有点做贪官的潜质。

  主仆二人在院门旁闲唠,他们说事时不带大名,即便有人路过听到半句也不明白在说谁。

  且有沉玺在,一旦有人走近,他都会飞速换话题,“大小姐不知道,这一路走得艰难,城内还好,一出城到处是流寇,要不是我武艺高强,不一定能回来。”

  江鱼面无表情:“哦。”

  “沉玺所言不错,这一路多亏有他。”玄诚从院外走来,夸了沉玺一句后将一个油纸包递给江鱼说:“州府买的糖,给你和桃子。”

  给完糖后玄诚就走了,江鱼拆开油纸,看到里面是用米纸包裹着的龙须酥。

  “方记的龙须酥?这个不好买,他们搞限量一日只贩五十份,一刻钟不到就能卖完,每早开铺前门口全是各家夫人小姐的丫鬟家丁。”沉玺大为稀奇,他手快从油纸包里摸走一块龙须酥,赶在江鱼骂他前跑了。

  左手拎着一匣金票,右手捧着一包酥糖,山上还有姜家送来的珍贵香料药材无数排队等着她施舍目光。

  江鱼低头笑了下,想这些人对姜毓可真好。

  ***

  米粮购置完毕,接着就是送到灾民口中。

  两车没卸的糙米连夜往难民营拉,配一车新购的瓷碗和两口铁皮大锅,叮叮当当往夜幕深处行。

  出乎意料的是,江鱼第一日并没有选择跟着去布施现场。

  她在康家待了一整日,蹭康先生给康其乐和桃子的启蒙课。

  康其乐眼睛看不清,读书比旁人难,桃子年纪小坐不住,针对这两人的启蒙康先生向来寓教于乐,书教得诙谐幽默。

  江鱼坐在案前发呆,时不时帮桃子作弊回答一下问题。

  孙奇跟着去难民营帮人看病,康其乐找不到外援,脸颊气鼓鼓地生闷气。

  桃子一开始高高兴兴,仗着“自己”答题多,赢了满口袋的糖。结果为了哄生气的康其乐,满口袋的糖一口没尝到,全塞给了康其乐。

  江鱼看热闹,笑得开怀。

  康先生拿着一卷书,摇摇头,在康其乐头顶敲了下说:“小心糖吃多牙疼。”

  教训完小的,他转头看大的,不着五六坐姿散漫的江鱼瞬间正襟危坐,乖巧道:“先生有何指教?”

  “我听江姑娘方才的言论,十三经和历朝史书应是都精读过,想问问除此以外,江姑娘还读过哪些书?”

  江鱼含混道:“读过些时文策论。”

  姜家族学不论男女,个个往治世和朝政上教,也不管家中的小孩儿们能不能、想不想做官。

  “作诗会吗?”

  江鱼:“……”

  与下棋同理,她虽记得棋谱记得规则却不知道怎么下一样,关于诗词她同样只知道格律用韵平仄对账,要是真让她自己写……她或许只写得出“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这种水准的句子。

  康先生笑容和善道:“我来教姑娘作诗如何?桃子,去帮先生把书架三排第六格的《诗词格律》和《诗韵新编》拿过来。”

  江鱼:“……”

  她现在道歉说不该扰乱课堂公平还来得及吗?

  学了一天的平仄韵调,江鱼头昏脑胀地回屋,洗漱完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断肢残臂也没那么可怕了。

  昨夜梦里追着她的跑的活尸今夜变成了《诗词格律》,江鱼凌晨醒的时候如丧考妣地翻身下床,和竹里说自己今天要去布施。

  她真的不想再学作诗了。

  竹里试探着问:“姑娘这是做噩梦了吗?”

  江鱼疲惫道:“梦见自己因为做不出诗被书埋了算噩梦吗?”

  竹里:“啊?”

  总之,在逃避后发现还不如不逃避的江鱼,坐上马车,赶着清早蒙蒙亮的朝色,去往难民营。

  江鱼出门,沉玺他们自然要悉数跟上,玄诚另拨三人守好康家地窖中的粮食,交代一句江鱼走在后面带好斗笠别冒头。

  “是,我知道。”

  黑纱遮住她的脸,宽大的道袍掩饰起没发育好的身形,若江鱼不开口说话,旁人几乎没办法辨出她的性别。

  经过沉玺的下马威、竹里十六的暴力压制、玄诚的讲经教育,难民营呈现出一片和谐欣欣向荣态。

  那日带头上山闹事的难民首领甚至帮忙做起维护秩序的事,报酬仅是一碗加了点肉末的炒野菜。

  熬粥打饭这些事江鱼做得慢,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待在棚子的一角,不给人添麻烦。

  黑纱内的眼睛望着外面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人,一眼一眼,道不出的寒凉惧怕。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因旁人身上发生的灾难哭泣,说到底还是“同理心”三字,勾得人痛哭流涕,为同属于人的彼此哀痛。

  江鱼不至于哭,她遥遥看着那些面生冻疮,不顾热粥刚出锅急匆匆咽下的人,心中明白,这并非一朝一代能改变的事情。

  时代的更迭是思想科技人文各方面结合、影响的产物,即使她站在更先进更超脱的地方,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看,最多小范围改动一些人的命运,比方说要被满门抄斩的姜家,比方说或许会在此次灾情中死掉的难民。

  垂下视线,江鱼想起系统给她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世界意志崩溃将世界进行封锁,除低等生命外无法进入,我们会找你?”

  其实后来她有模模糊糊听到一句“人类……不可控……观察……调高……差值”

  但因处于意识传输阶段,她没听清。

  现在想想,系统说得应该是“人类的情感无法控制,被观察者一定会影响观察者,需调高自由度,增加世界线更改差值”。

  腾地站起身,江鱼在竹里的询问声中走到孙奇身边道:“我帮你配药。”

  冻疮药她之前给清行做过,看现在清行一双手皮肉细腻干净,药效如何有眼可见。

  孙奇非常高兴,他拍了拍一位分辨药材分辨得满头大汗的青城观弟子,“让让位置,我们大小姐来了。”

  江鱼拉过小马扎坐在桌旁,“要用那些药?我来配,你去给外面的人治伤。”

  “金疮药,麻沸散,祛寒丸。”

  孙奇说了几个药名,拿着纱布和配好的药去给难民看病,撒手不再管制药的事。

  药炉热气滚滚地烧着,苦药汤和白米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飘散在雪岭中。

继续阅读:有人闹事直接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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