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了
娄乙2021-11-14 13:303,283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用示弱博得其他人同情的?

  似乎是母亲去世后,父亲不愿意出抚养费,她没钱交学费的时候。

  在冬天穿着单衣,双手脸颊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来到父亲的工作单位,问前台父亲是不是在这里工作。

  另娶的父亲面对这个看着跟没人要一样的小孩儿,僵着脸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块钱,让她去买衣服。

  在那个年代,四百块钱是一个城市的最低标准工资,也是江鱼一学期的学费。

  江鱼紧紧攥着那四百块钱,小声道:“我走路走得好累,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再走?”

  男人额角似乎跳了一下,他伸手按在江鱼肩上,表情很勉强,“爸爸工作很忙,这样好了,小鱼打车回家好不好?”

  江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么小个孩子老江你让他一个回去,办公室这么大个地方塞不下一个小姑娘?”男人的同事弯下腰,冲着江鱼招手,“来,小鱼,吃柚子吗?阿姨买了柚子。”

  男人的表情很勉强,他拍了拍江鱼的肩膀,又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给她,“杨姐太客气了,柚子嘛,我掏钱给闺女买就是了,她回家还要写作业。”

  于是同事拖着腔调,阴阳怪气说:“一百块钱买柚子,老江还真是大方。”

  男人脸色发青。

  江鱼见好就收,对同事阿姨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谢谢姐姐,我作业还没写完,就先回家了。”

  “哎呦,叫什么姐姐啊,这丫头真会说话。”同事发出夸张的笑声,笑完后看向江鱼的父亲,语气拈酸,“老江,你还真是生了个聪明的闺女。”

  聪明的闺女揣着五百块钱跑了。

  利用同情为自己谋利,在恰当的时候流露出软弱可怜的神情……江鱼垂下脸,嗓音低下,“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那一段时间,包括后来的重逢,如果有一个人口上说爱你,行为上处处照顾着你,你会相信他吗?”

  林久神色微妙,前世她跟贺从意间全是她一头热,既无男女之分,又无男女之实。依照她来看,贺从意就是个仗着一张脸专勾搭富婆的小白脸,她只能算受害人之一,乌泠是受害人之二,此外另有张家两姐妹作为受害人三四,九殿下宫中大宫女为受害人之五。

  凡是能为他所用之人,皆可笑脸相迎。贺从意对有心招揽之人的态度都是那样,体贴温柔细致入微,只不过这些事搁在女子身上,容易惹女子丢了一颗芳心,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

  林久到后来看贺从意对下属情深意切,将那下属感动到热泪盈眶,誓为他抛头颅洒热血,才慢慢醒悟过来,意识到贺从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战人渣,无论面对的人是谁,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大串没了你我就不行的花言巧语。

  于是林久坚定道:“他就是个到处骗人的人渣,无论男女老少都是那套花花腔调。”

  江鱼双眸含泪,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林久劝道:“女郎不必为他感到伤怀,此子里通外国,与奸贼为伍,其心可诛。”

  “……敢问姑娘,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江鱼眼眶发红,像在勉强维持最后一线尊严,“姑娘与我关系匪浅,六殿下虽……却毕竟不曾害过我,若没有证据,但求姑娘能让我死心。”

  林久估错了两件事。

  一是贺从意和江鱼当初是双向欺骗,身份暴露后一直在哪里作天作地的人是江鱼,贺从意冤枉地很。二是江鱼不是姜毓,她从现世而来,对“齐越奸贼”“里通外国”这事根本不在乎。

  所以林久信了江鱼的鬼话,以为她只求一份能死心的证据。

  “好,我会将证据交给女郎,”林久话音一转,又说道:“但六殿下行迹多在燕城,而我能驱动的人多是江湖人士,力有不能及之处,这方面还需要女郎提供帮助。”

  江鱼一脸哀莫大于心死,“我会竭尽所能。”

  林久大喜过望,“那就多谢女郎了。”

  江鱼拿手帕擦了擦眼尾,长叹说:“有失仪态,让林姑娘见笑了。”

  林久没觉得她哪里有失仪态,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愣是抱着她师父哭得肝肠尽断,吓得老头差点以为她病入膏肓没几年可活了。

  在师父那里哭完一场还不够,后来在师兄师弟那里也大哭两场,几个人抱头痛哭,老头摸着脑袋,忧愁讲你们哭得跟我归天了一样。

  林久一边哭一边骂他没事瞎咒自己。

  “情有可原之事,女郎何须介怀。”林久干巴巴地劝了两句。

  她前世性格鲁莽,死过一遭后没多大长进,就多了点果决和凶戾,而这一口憋着的凶戾也在刺杀时遇到江鱼散了。

  江鱼轻轻点了下头,然后跟忽地想起来什么一样,抬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林姑娘为何讲对我有亏,从身世上来讲,该是我对不起您。”

  林久:“……”

  江鱼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面前的少女是重生回来的,说实话,她现在对林久前世的结局充满好奇。

  众所周知,一世之非是本太监之作,作者没写大结局,故事真正的结尾无人可知,偏冒出一个疑似拿重生剧本的林久,瞬时激发了江鱼对林久结局的探知欲。

  不过依这不到一日的相处,江鱼严重怀疑林久前世死在贺从意之手,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恨。

  江鱼往前倾了倾身体,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望向林久,“除此之外,姑娘对六殿下的仇恨,来的也莫名其妙——我不是指他与齐越勾结,是好奇姑娘是从何得知这些的,毕竟据我所知,林姑娘此先一直深居宣州,与六殿下、我,应都无交际才对。”

  林久感受到一阵窒息。

  对仇人她可以不去解释,对债主她却要解释为什么自己欠了她。

  “……我,”林久忽然抓住江鱼的双手,面露诚恳,“自从知道身世后就很感激女郎。”

  江鱼:“?”

  “我呢,就是个江湖也丫头,有一个老顽童一样的师父,一个靠谱和一个不靠谱的师兄,跟一个又乖又懂事的师弟。十六年以来,每一日我都过得无比快活,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我不敢想我在姜家是什么模样。”

  林久说完这一大串话,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实不相瞒我其实已经来燕城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对姜家有所探查,我发现我完全不能接受姜家的各种规矩,为什么人一定要学琴棋书画,为什么要每天跟先生读书,为什么见到同辈人也要行礼,为什么吃饭不能吃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称呼一个年龄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为母亲?”

  江鱼打赌林久前世死的时候不满二十岁。

  林久委屈极了,一条一条掰着手指数,“站坐都有规矩,不能边走边吃东西,衣服的料子不能落身份,相应的场合必须穿相应的衣服,梳相应的发髻,我哪知道什么是相应还是不相应,上别人家门还要先递拜帖,等回帖后才能上门。”

  江鱼听着心情有些微妙。

  可能是因为背着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人设,姜家人对她要求很低,对她礼仪课业方面都没什么讲究,至于梳妆拜帖这些事,她习惯让身边的人帮忙做,至今没出过什么乱子,也不会感到不自由和受约束。

  “这些事习惯后就会觉得并没什么,”江鱼无奈地和林久讲,“你们在江湖行事,不也有黑话和规矩?都是一样的。”

  林久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习惯不了啊。”

  江鱼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习惯不了江湖,人各有各自的舒适区,如果你想得到更多,就必须走出舒适区。”

  林久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后,她强行把话题拉了回去,“总之,我很庆幸自己出身在江湖,流落在江湖,生恩不及养,将错就错,不失为一件好事。”

  “姑娘和我所想一样。”江鱼弯了下眉眼,笑容清浅。

  姜毓的身份对她来讲,是系统给她的、最大的外挂。

  权势、财富、眼界,姜家给了她过去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她也将把握住这些东西,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林久坐回自己的位置,跟江鱼讲开了后,她也不在维持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跪坐之礼,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蒲团上,端起面前冰化完了的凉粉,吃了起来。

  江鱼打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自己面前晃着。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她今日去见贺从意前,想过最坏的局面无非是跟贺从意以后表面路人,内里牵扯不断,终究扯一地鸡毛。万万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林久,还是个重生回来,和贺从意有深仇大恨的林久。

  她显然知道关于贺从意前世相当一部分的底牌,但似乎因为重生回来的时间太短,只仓促布下了一个刺杀局,且因她的存在,刺杀行动被迫中止。

  更有趣的是,她似乎认识孙懋,联想小懋出现的地点和身份,看江鱼不难猜出小懋在原剧情中,是跟着贺从意走了。

  根据贺从意的性格和林久的反应来看,孙懋应该有的性格,和现在是天差地别。让她来想想,这个这辈子被孙奇收为关门弟子的徒弟,该会是谁呢?

  江鱼合上扇子,从原著故事中,找到了符合孙懋出身的人。

  鬼将军,沈诛。

  沈为齐越国姓,贺从意将自己母亲的姓氏给了那个被大成百姓辱骂殴打的孩子,怎么能不叫人感激涕零?

  果然,在拉拢人心这一块儿,没谁能比得过贺从意。

  江鱼摇了摇头,托起下巴。

  她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她与林久联手,在面对两个手握剧本的敌人后,贺从意这一世会走到什么地步?

  江鱼迫切地想要知道。

继续阅读:堆雪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穿书:我有白月光光环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