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
娄乙2021-11-08 11:193,165

  天微微泛着青色,因昨日的一场大雨,处于酷暑的燕城瞬时降下了温度,清凉舒适。

  街道上尚留有水迹,车马穿过种有高大槐木的白墙小巷,停在一家隐蔽的酒肆前。

  别春堂。

  江鱼扶着游白的手臂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酒肆面前,扫了眼上面的牌匾。

  这茶楼几乎是开在民巷中,没什么人来往,店中只有一个懒懒散散翘起腿压在柜上的账房,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有人进来便是一句“随便坐,您喝点什么”?

  账房先生年纪不大,耷拉着眼皮,看着活像被雨水打垮了的麦田,泛焉。

  他一脸不情愿地从位置上坐起,等着给人打酒。

  沉玺道:“有位置了。”

  账房一个激灵把眼睁开了,他看着对面一身乌衣绣金丝银杏打扮贵气的江鱼,咽了口唾沫,“原来是女郎来了,您请跟我来。”

  江鱼挑了下眉,问说:“你们认识我?”

  账房小心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讲。

  总不能说自家主子要求所有人拿人家未出嫁未说亲的姑娘当“女主人”看吧?

  还不是“未来女主人”,少这两字多着俩字,代表的意味可大相径庭。

  账房赔着笑,亲自带江鱼往酒肆二楼去。

  酒肆地方不大,人也没有,二楼只两间包房,账房推开其中一间摆着鲜花跟鲜果的屋门,“女郎请进。”

  包厢整体来讲什么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也就那几捧插在瓶中的花草别致一些,江鱼的视线在屋中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账房说道:“主子一会儿就过来,劳烦您先坐一会儿等等,我给您倒茶。”

  江鱼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拂过瓷瓶中的一支月季,一手支起脸颊,没有言语。

  账房有些尴尬,他弄不清这位女主人是什么脾性,但听贺从意的意思,似乎是脾气不怎么好的。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要是连情人眼中都是东施,那真人得是什么坏脾气。

  他心惊胆战地奉上茶水,愁眉苦脸地站到包厢门口,一时间生意也不做了,就站在哪儿等着江鱼发话。

  好在他没等多久,贺从意就从外面来了,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全是各种甜品。

  荔枝冻,莓果茶…都是过去江鱼给他说过的新奇玩意儿。

  江鱼坐着没吭声。

  贺从意将托盘放到她面前,伸手试了试她面前茶盏的温度,“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江鱼抬起眼睛,“不是你的定的时间吗?”

  贺从意眼睛朝账房的方向一扫,“你们先出去。”

  陪着江鱼一起来的游白和沉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屋中其他几个位置。

  江鱼掰着手指,圆润的指甲上凤仙花颜色妖娆明艳,她没有抬头,好像没注意有这一遭事。

  账房慌不迭地打开门,和屋内其他几个暗卫一起溜了,走之前还不忘递给沉玺游白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捂着心口蹬蹬蹬跑下楼,心道这位女郎有够古怪的,主子没进屋的时候还好,一进屋那股子阴阳怪气不搭理人的做作劲可就冒出来了。

  做作的江鱼专心盯着自己指尖,模样很是欠揍。

  贺从意看着她,露出一种欢悦的表情,好像看着江鱼闹脾气也是一种值得开心的事。

  他站在桌侧,将托盘上的甜点放在她面前,“要不要尝尝?我早上起来做的,用的莓果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很新鲜。”

  江鱼终于发话了,她转过脸,对沉玺与游白道:“你们出去。”

  游白松了口气,拉着沉玺就往门外走。

  江鱼后仰,脊背贴近椅子,看贺从意的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伤好了?”

  贺从意眉眼弯弯,“伤口不深。”

  江鱼后悔那天没真戳死他。

  “那日是我孟浪,唐突了女郎,”贺从意蹲下身,视角从俯视江鱼变成仰视她,“一是听到有人说您的婚事,二是喝了酒,情不自禁,没控制好自己。”

  “花言巧语。”江鱼说道。

  贺从意没有反驳,他看着江鱼,继续道:“这事是我有错,只是……希望你能不要不理我。”

  他一顾说自己有错,只字不提江鱼的做法有多伤人,听着情真意切极了。

  江鱼垂下眼睛,与他对视,“你真觉得自己有错吗?”

  贺从意怔了一下。

  江鱼低下身体,发髻上长长的流苏垂下,末端坠着的墨玉悬在贺从意眼睑上方。

  这动作一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连呼吸都纠缠到一起。

  江鱼的指腹按在贺从意的眼尾,微凉的指甲抵住他眼睑处的一粒红痣,语气平静,“反正我是不信你这话真心实意。”

  贺从意笑起来,嗓音稍泛着哑意,“稚之了解我。”

  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江鱼身边亲近的人都会喊这个小字,姜汀柳芷柳琢襄阳甚至乌泠,对江鱼的称呼皆是这个名字。

  但这还是第一次,江鱼听有人能把这个名字念得这么缠绵悱恻。

  她手指颤了一下,恼怒道:“乱喊什么?”

  贺从意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她的膝上,声音有意放得微弱,“稚之这么了解我,怎么还是不肯见我呢?”

  江鱼想要把手抽出来,试了几次没抽动后她冷冷道:“你面前坐着的是鬼吗?”

  贺从意笑起来,他问:“姑娘心里有我吗?”

  江鱼先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你会怎么做?”

  “稚之觉得我这酒肆怎么样?”贺从意极温和地问她,“从这里到城外,只需要四里。”

  江鱼肯定道:“这下面有密道。”

  贺从意眉眼间皆是欢喜,“我便说稚之懂我。”

  他这个人,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拿到手,人也不例外。

  江鱼内心很麻木,她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抽了,要招惹这么一个神经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眼贺从意的脸,想明白什么叫做美色误人。

  “威胁我呢?”

  “岂敢,不过是时机正好,燕城四下无人,有了这个念头。”

  江鱼猛地抽出手,从椅子上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臂,“你既然说出来,就应该知道这个法子成不了,姜家不是小门小户,我也不是任你拿捏的大小姐。”

  “我哪敢真对你做什么,”贺从意站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慢慢吐出一口气,“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你多说两句话。”

  江鱼抬起下巴,正向再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忽然而来的震响从楼下传来,浓雾随即在屋内散起,江鱼尚未反应过来,贺从意就到了她的面前,拽着她的手腕退到角落。

  屋外随即响起兵刃碰撞之声,江鱼抬起袖子挡在口鼻前,被浓雾呛得直咳嗽。

  这烟雾是江湖中常用的迷烟,用于遮掩身形迷惑对手,偷袭者不知一口气砸了多少在屋中,愣是将屋中弄得跟起火一样。

  与此同时,雾中有冷光滑过,贺从意猛然从袖中震出一把短刀,格挡在身前。

  “啧。”

  来客似乎是轻哼了一声,手中软剑在短刀处一绕,直冲着贺从意的脖颈划去。

  江鱼眼疾手快,拉着他就往自己的方向带。

  贺从意顺着她的力气退了三步,手臂拦住江鱼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后背撞上屋门,从满是迷烟的雾中绕出。

  江鱼一头扎进他怀里,鼻尖一酸,眼泪瞬时掉了下来。

  贺从意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向后,划开一名灰衣刺客的前襟。

  接着一柄短刀飞来,直直冲着灰衣刺客的心口袭去,刺客凌空拍出一掌,将短刀打偏。

  然下一刻,游白持剑而来,把灰衣刺客后路封死,一剑干脆利落地穿透他的喉咙,扎了个透心凉。

  沉玺接住自己扔出去的短刀,身体一低,避开另一把长刀,蹿到贺从意和江鱼跟前,叨叨起来,“我说殿下,您这不会是出自导自演的刺杀戏码吧?”

  贺从意:“……”

  贺从意:“我像个傻子吗?”

  酒肆内乒乒乓乓打成一片,从屋内而来的刺客蒙着脸,大夏天把自己包得就剩一双眼在外面。手腕微抬,数只钢针就朝这厢打来。

  江鱼被贺从意推到沉玺那里,他扯下酒肆二楼墙壁上的一张水墨画,一手拿住卷轴,将绢画掷出,卷走大半钢针。

  “带你们家姑娘走,他们是冲我来的。”贺从意干脆道。

  “那殿下恐怕不能如意了。”蒙面刺客生涯干哑,活像是吞了块儿炭在喉咙里。

  这个刺客似乎是此次刺杀行动的领头人,话音一落瞬时有两名灰衣人挑开面前的对手,朝江鱼袭来。

  江鱼因鼻子撞在贺从意的锁骨上泪眼婆婆,她被沉玺游白护着,张口便是一句“天子脚下尔等如此明目张胆,我乃当朝次辅嫡孙,尔等如此放肆是将姜家不放在眼中?!”。

  蒙面刺客动作忽地一滞,随即一改攻势,朝江鱼袭去。

  游白大惊,翻身护在江鱼面前。

  哪晓得这蒙面刺客是虚晃一枪,在到游白面前时狡诈地收回武器,一把抓住江鱼的手臂,带她腾空而起。

  其余刺客同时朝游白和沉玺出手,将他二人拦在酒肆窗口。

  “我无意与姜家为敌,带走你们女郎是有事告知于她,半个时辰后,必然将她送回姜府南侧。”

  沙哑的声音从面巾下传来,话中的意思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紧接着,蒙面刺客带着江鱼纵身而下,转瞬在民巷中消失。

  屋中刺客也纷纷散去,徒留贺从意面色阴沉,站在一地血泊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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