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年难得知己
娄乙2021-11-06 21:213,292

  姜汀暂时被江鱼糊弄过去了。

  不过据江鱼推断,他应该没看出自己跟哪个男人有一腿,而是单纯认为自己遇上了哪个不对付的仇家,让暗卫揍了对方一顿。

  姜家父子纯情地令江鱼惊讶。

  夜市将歇前,姜茗带着一双儿女回家,江鱼回到楚蘅轩,坐在楼轩外树林的秋千上,边吃酥饼,边想事情。

  黑夜里草丛间萤虫飞舞,不远处岸边藕花高挑,风起林中,吹起藕香阵阵。

  江鱼不小心咬到了嘴上的伤口,抽了一口冷气。

  到屋中给她拿披风回来的游白:“女郎怎么了?”

  江鱼从袖袋中摸出那支银簪,拿在手里,借月色看上面干涸的血迹,“让个脑子有病的咬了一口。”

  游白倒是比姜家父子敏锐许多,并十分了解江鱼的人际关系,闻言他乐了,“您又遇上六殿下了?”

  江鱼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游白将披风递给她,眯着看轻她手中染血的银簪,“您拿簪子伤了六殿下?”

  “谋害皇子是重罪,我哪敢啊,他塞进我手里的。”江鱼说了一句,拿起簪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就刺破了点皮,不过簪子上涂了迷药,昏过去了。”

  游白砸了下舌,心说不愧是您二位,会玩。

  他道:“我说沉玺怎么没回来……您是在等沉玺吗?”

  江鱼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反对。

  游白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问江鱼,“您做什么了吗?”

  江鱼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做什么,我让沉玺送他去看大夫已经够至仁至义了。”

  游白摆了摆手,纠结了一会儿后他斟酌道:“我是说,自您与六殿下重逢,这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中,六殿下都不曾对您有逾越之举,怎么突然……”

  他含糊了一下用词,将后半句话补充完整,“有不理解的举动,所以,您是不是做什么刺激到六殿下了?”

  江鱼听完他的话,险些翻出一个白眼,她面无表情问:“你究竟是谁的影卫?只会帮着他说话。”

  游白挠挠下巴,“我也是担心您。”

  江鱼冷笑一声道:“我可没看出来,今天晚上我和父亲兄长一起出门,怎做什么刺激他的事,鬼晓得他发什么疯。”

  游白“哦”了一声,低下头,双手十指合拢。

  江鱼在他的沉默中,想起来贺从意当时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句“你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不能用过去对付我的那套对付他们”。

  她皱起眉,坐直身体看向游白,“燕城中最近有没有关于我的谣言?”

  游白脸色陡然一变。

  江鱼身体前倾,眼中神色逐渐危险起来,“你们瞒了我什么传闻?”

  游白支支吾吾说:“就老生常谈那些,说您恐、恐命不久矣,回光返照。”

  江鱼:“……”

  她倚回秋千的编绳上,“这种不用管,我是说关于我婚事上,有没有什么传闻?”

  “那倒没有,婚娶关乎于女子声明,若无冰人媒婆上门,人们不太会谈论这些事。”游白说完,想了想后又添了一句,“但某些势力内部就不好说了。”

  江鱼皱了皱眉,“算了,我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游白去桌旁倒好茶水,放在托盘中端到江鱼身旁,“其实依我跟沉玺来看,女郎并不需要做什么。”

  江鱼屈指端起茶水,抬起眼睛,等游白说完。

  “我刚才也说了,自重逢后两个月,六殿下对您几乎是百依百顺,不曾逾矩,您又何必为此纠结呢?”

  江鱼幽幽说:“你是说,我就这么吊着他,平常不闻不问,有事朝他勾勾手指,让他为我鞍前马后?”

  这种行径放在现代,妥妥要背负上渣女的骂名。

  游白问道:“这不是您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吗?不对,您连手指都没勾过。”

  她只是提了一句山庄住得喜欢,于是那个人就将各地奇珍异宝送到她的眼前,让山庄所有女侍伺候着她玩乐,许她任意使用山庄的人手,用他的渠道传递消息、探查情报。

  山庄主人所求于她——这句话没有丝毫隐意。

  江鱼喝了口放凉的果茶,试图冷静下来,“你说的没错。”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对她俯首称臣,鞠躬尽瘁。

  游白说:“所以我说您想那么多没用,这事主动权不在您手中,在六殿下手里。他要是对您一往情深,那日后必然想要更多。如果他仅仅是一时兴起,日后照常娶妻生子,您也不需要再想这些。”

  这是要赌贺从意的深情能持续多久?

  江鱼端着剩下半盏的茶水,隐约有种感觉,她与贺从意,或许会纠缠得越来越深。

  ***

  江鱼银簪上涂的麻药是孙奇精心研制的,药王谷出品,必属良品。

  就是良得过了头,药的人迟迟未醒。

  沉玺被迫留在医馆,等贺从意醒来——他走得时候忘了管他们家女郎要银子,诊费是拿贺从意发冠上玉簪抵的,反正这玩意儿也不小心摔折了。

  医馆大夫坐在烛影昏黄的案旁,悄悄看了眼沉玺怀中抱着的短刀,咬了下舌头,把那句“我把玉簪退您,您去客栈开间房”咽了回去。

  沉玺抱着短刀,转过脸看向大夫,“您这儿有吃的吗?”

  大夫被迫去给他弄了点剩饭送过来。

  沉玺发愁地坐在椅子上,看那边在竹床上昏迷的贺从意。

  ……算了,人是江鱼弄晕的,总不能扔在这里不管。

  贺从意一直到后半夜才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条件反射去摸被中匕首,入手摸空后他按着身上充满药味儿的棉被,记忆渐渐回笼。

  他低头看着身前包扎缠绕好的纱布,自言自语说:“还好,不算真的无情。”

  影卫向来眠浅,稍有动静就能立马清醒,沉玺从一旁并着的两条长板凳上起身,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废话:“您总算醒了。”

  屋中没有点灯,贺从意眯着眼睛,认出沉玺模糊的轮廓与声音,“劳烦了。”

  沉玺爬起来点起蜡烛。

  将燃烧融化的白蜡滴在桌上,沉玺将蜡烛固定在桌上,他觑着贺从意,看着他身前的纱布,“何苦呢?”

  贺从意拿起一旁紫灰色的外衫,穿好后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这些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沉玺麻木说:“是我不懂你们。”

  贺从意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得已的下策罢,对了,我有事要问你。”

  “您说。”

  贺从意沉默着,许久过后他问:“姜家是不是属意与谢氏联姻?”

  沉玺露出怜悯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支,我们家女郎的情况,您或多或少也知道些。我说实话,您与女郎之间并不合适。”

  贺从意的表情没有变,这种话他已经听乌丞和王谌说过了,且那两个人比沉玺的措辞用句要更句句见血。

  “但——”沉玺话音一转,摊开手对贺从意说:“谢六郎确实有求娶女郎的意思,郎君也确实和女郎提过这件事,不过女郎没答应,并且连着拒绝了两次。”

  他看着贺从意,诚挚说:“路漫漫其修远兮,您要不再努努力,试一把?”

  贺从意:“……”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这话要是让你们女郎听到,她肯定要生气。”

  “嗨,”沉玺不是很在意说:“气着气着就习惯了,您看女郎今天晚上也没咳血。我这话是认真的,谢六郎对我们女郎无意,想娶她就是想找个不闹腾知情知趣家世相当的女子,他确实合适,奈何我们女郎不喜欢。”

  贺从意脸色稍有些苍白,他握拳抵在嘴唇前咳嗽了一声,“即便知道我真实身份后咳血昏迷,你们也以为她在……喜欢,我?”

  最后的三个字音调扬起,满是不确信与怀疑。

  沉玺眼神微妙,“我一时不清楚您是真的不了解女郎,还是因爱生惧,患得患失了。”

  贺从意没有说话,沉玺的这两种猜测都不对,他不敢相信江鱼,无非是因为……自卑。

  他在周围人的嘲笑中长大,即便知晓血脉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却很难不去想,江鱼会不会也在嫌恶他的身世。

  说来好笑,他居然会因为她而感到自卑。

  沉玺手放在侧,用力揉了两下说:“道长、殿下,您觉得我们女郎是个什么人?”

  贺从意一时沉默,在青城山上时,江鱼于他而讲好比从天上掉下来的,与这世界泾渭分明,无比特殊。

  离开青城山后,江鱼是他午夜被噩梦惊醒后,想到的一方良药。

  现在呢?她是说翻脸就翻脸的负心郎。

  沉玺自问自答道:“反正在我眼中,我们女郎小心眼,脾气坏,阴晴不定爱赌气,嘴巴还毒,您能看上她,简直是眼被猪油糊了。”

  贺从意:“……”

  忽然间懂得了江鱼为什么总跟沉玺过不去。

  沉玺掰着手指算,“可几次跟您重逢,她说过什么很伤人的话吗?有要将您私自前去江州的事说出来吗?她要是真毫无留恋,还这么辗转反侧做什么?”

  伤人的话她今晚倒是说了,不过究其原因,是他妒火冲心,有错在先。

  贺从意兀自笑了起来,当时他意识模糊,听她站在自己面前讲“我喜欢谁,不喜欢谁,跟殿下您没有丝毫关系”,心口发疼,没压制住体内的麻药。

  哪想到一醒来不仅人在医馆,她还留了人等自己醒来。

  沉玺瞥了他两眼,摇头晃脑说:“我们老爷至今不知道您的存在,就连竹里,女郎都瞒着她,怕她嘴上没把门对您不利——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人生百年难遇知己,千万可别错过了。”

  现在的沉玺并不知道,他现在这种为江鱼贺从意惋惜焦虑的心态,在千百年后会有一个形象的简称,叫做“我嗑的cp不能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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