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刚回了穆府,穆霜霜便让冬春收拾了东西连夜的去了梅将军的底坻。穆楠见状也只是摇了摇头,却未加阻止。这个女儿除了整日里的惹事生非搞的家中鸡犬不宁再也没有其他的用处。
早些日子,以为她能因为大夫人去世而有所顿悟。谁知也只是听话几日,大夫人死后更是变本加厉的折腾。穆楠已经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再管她,也只能任由她自生自灭,权当没有生过这个女的。
穆霜霜到了将军府便开始哭诉,更是将凤国公如何羞辱自己还有曲大人如何不将梅将军放在眼中,添油加醋的描述出来。
梅将军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穆霜霜,那眉眼处与其母梅素素颇有几分相似。一时又想起那枉死的妹妹,心下又一阵心疼。
“那姓凤的老匹夫当真如此羞辱你?”梅将军厉声厉色的问道。
在大周几乎没有人不惧怕凤国公,可梅正峰却从未将他放在眼中。论军功自己也不照凤国公少,论兵权只怕眼下这凤国公手上的精兵不足自己的三分之一。皇旁忌惮着他,无非是传言他手上有道先皇密诣。此事尚且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待到他日他可以指点江山之时,只要将凤国公一家悄悄除去便可,到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
“舅舅,不仅如此,那个叫曲大人的兵部尚书,更是将你贬的一文不值,霜儿听到后气愤不已欲为舅舅辩驳却再次被那个凤国公施压,连同父亲也一同责骂霜儿。”
“穆楠这个竖子,当日要不是我梅家将女儿下嫁与他,他怎么可能有今日的荣华,当真是气煞本将军。”
穆霜霜见梅正峰将怒意都转向了穆楠,便有些担心,不管如何自己都是穆家的女儿,若是他日父亲得知此事必定也不能饶过自己,于是又转了转话头。
“舅舅,其实此事也不能全然怪父亲,舅舅当时并不在场,不懂得父亲的为难。那凤国公连同我带父亲一同打压,却将穆宸那个贱人捧的高高的。这明显的就是打压我与父亲,想必是觉得霜儿与梅家有关系,而故意为之的。”
成功的将怒火转嫁到凤国公身上,穆霜霜心下总算稳妥一些。别人之于她都是无所谓的炮灰,而穆楠不管如何终究是她的父亲,这一点是所不能改变的。
“霜儿且放心,你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舅舅定为你讨要回来。”
“霜儿就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母亲便是舅舅对霜儿最好,就连父亲都是不及舅舅的。”
“好了,不要伤心了。我已经叫下人安排好你的住处,这几日里你且安心住下。天色不早了,你且去休息吧。”
而此时的凤国公正穿着朝服准备进宫,一旁的下人一边为凤国公打理穿衣一边问道“老爷,都这个时辰了,有什么要急的事也且等了明日再去吧。”
“趁着宫门还未下钥,我会速去速回,你叫人准备好马车即可。”
那下人不再多说,也深知老爷的个性。如今老爷如今决定了,便是再多说也不能劝阻什么,于是退出内室去安排老爷出行的事宜。
凤国公到达皇宫时,正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守城的将领见来人是凤国公便立刻迎了上去。
“属下参见凤国公,不知道国公深夜进宫可是有急事?”
“不错,我有急事面见圣上。”
凤国公做事一向很有分寸,如今这般急的进宫面圣想必是有些要紧事,想到这里,那守城的将领便也不敢多加阻拦便放了行。
凤国公来到昭阳殿时,皇上还未就寝。见到来人是凤国公,王公公便小跑着进去通传。
“皇上,凤国公来了,此刻正候在殿外。”
“这么晚了凤国公可有说是何事?”
“凤国公并未说明缘由,只是奴才瞧着凤国公的脸色并不十分好……”
“去将人请进来吧。”
“是。”王公公便向后退了两步方才转身步出殿外将凤国公请了进来。
“臣,深夜前来扰了皇上休息,还望皇上恕罪。”凤国公声音洪亮的对着上座的夜青珏高声说道,伴随着声音缓缓跪下行了君臣之礼。
“国公请起,这里并无旁人,国公不必如此拘礼。”夜青珏的话句句体贴入微,但身体动一动未动,依旧坐在御座上看着凤国公行了礼。
“臣深夜前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亲自交到皇上手中方能安心。”凤国公并未起身,从怀里将那本账簿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王公公会意的从凤国公手中接过此物,递到皇上眼前。“皇上请过目。”
夜青珏接过账簿一脸探究的看着凤国公。“敢问国公,这是何物?”
“回皇上,这就是逆臣梅正峰所犯的罪证。”
“哦?”夜青珏俊眉微挑,发出一声疑问,再无言语。只是专心的去看手中的账簿。
片刻之后,夜青珏将那账簿置于桌上,盯着凤国公反问道“这账簿是如何到达国公之手的?”
“回皇上,这是老臣派人收集的,这账簿并非一日到手,老臣也颇费些时日。”凤国公自然不可能将事实合盘脱出。
“近日有传闻,穆家大小姐惹了凤三小姐不痛快,不知道此事可当真?”
夜青珏向来多疑,虽然这账簿是出于凤国公之手递了上来,他自然不会怀疑凤国公对大周的忠心,但也不能不提防他人借凤国公之手向他传递着这些信息。
“是老臣的不是,竟不知道这些事连皇上都听闻,无非是孩子间的玩闹。只是那穆家大小姐欺人太甚,不仅出手打承欢,更是羞辱承欢的为人…。。”凤国公借此机会自然就将穆霜霜今日在府中的诸多表现一并讲给皇上听。
这事若在别人口中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自然是认为凤国公与梅将军不满,因此他在递了这账簿给皇上,难免会让皇上以为凤国公究终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有些牵怒梅将军。
但此事此时却由凤国公自己讲出来,并未偏担哪一方。正相反的将穆家的女儿穆宸抬的极高。这也正说明,凤国公并非有意针对穆家或者是梅将军。反之,梅将军若因听了此事对凤国公出言不逊或者蓄意打击那便是梅将军的不豁达,也正说明梅正峰此人是极其的狭义记仇。
“既是如此,那穆家大小姐当真该罚,朕还记得那日祈福之时,那穆霜霜便做出许多出格之事。朕念她母亲去世,体谅她为人子女之心特意准许她离寺守丧,却不想她竟如此不识大体,竟敢如此中伤承欢,还敢与诰命动手,这样的女子当真是留不得。”
“皇上,此事也不能全怪穆家大小姐,承欢自幼没了父亲。是老臣太过娇宠她了。”凤国公继续与皇上寒暄着,两人谁也不再提那账簿之事。
过了半晌,凤国公见皇上有意不提及此事,便也不再多做耽隔。他明白这个时候理应给皇上留些空间,毕竟都为人臣断没有逼迫皇上做出决定的道理。
“老臣要交与皇上的东西已经到了皇上手中,如此老臣也可安心退下了。”
“如此,朕便不强留国公与朕促膝长谈了。”
“臣告退。”依旧按规矩向后退开几步后方转身离开。
凤国公刚刚离开,夜青珏便又将那账簿翻开再次仔细看了起来。这些年梅将军居然敛财数亿两,这么大一笔钱,是国库每年几倍之多。那么这些钱梅将军都用在了何处?这就是很值得考证的地方了。
以夜青珏多疑的个性必定不会相信,梅将军会将这笔钱全部收入囊中,那么如此耗材的事情除了屯兵养兵还会有什么?
夜青珏半眯着双眼,眼中闪着一丝危险的光亮。“梅正峰,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么?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取朕代之么?”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本账簿,将它卷成圆筒轻轻的敲打在紫檀案桌之上。
立于一旁的王公公微微的有些冒着冷汗,虽然现在已是深秋,但免不了还是有些发虚。他是服侍皇上长大的人,别人不了解皇上,但皇上的心意自己总是能猜出个七八分的。皇上越是这个样子就是说明有人要完了,而且此时皇上的面色越是平静就说明他的怒气越重。依稀记得皇上上次这般模样时,正是郦妃祈福前的样子,不久后郦妃便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
昭阳殿内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与其说死一般倒不如说是比死更难受。这些在内伺候的丫鬟太监们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声都扰了皇上。这种憋闷的窒息感让人感到阵阵晕眩。
半晌之后,王公公试探性的问道“皇上,夜深了,可是到哪位娘娘宫中休息?”
夜青珏沉思一会开口道“摆驾锦璃宫吧,去薛贵人那里。”
“奴才这就去办。”王公公一边派了人提前去知会薛贵人一声,一边又着人去准备轿撵以便皇上随时需要。
“娘娘,皇上身边的王公公遗人过来了。”
“快将人请进来。”极好听的声音缓缓说道。
王公公身边的徒弟夏里公公便进了锦璃宫,“娘娘,我师傅叫我过来知会娘娘一声,皇上片刻之后便人过来,还请娘娘好生准备着。”
薛贵人听闻皇上要来,脸上并无过多的惊喜,只是淡淡的点着头回应着。“有劳公公了。”
“这都是咱们应该的,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了。”说完,夏里便退出了锦璃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