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御亲王出殡的日子,所用仪制皆按和硕亲王的仪仗出殡。
最前方左右各有铭旌,挂着和硕亲王的封号及官衔,其后是一对大锣,一班吹鼓手,几对官衔牌,一堂红彩谱,一顶返魂轿,再之后便是是几个“大座”,包括灯亭、炉亭、花亭、香亭、影亭。每个大座前有一堂与亭绣片相同颜色的八顶绣花大伞,八挂香谱。大周崇尚佛学,最后便是是由一路僧人随行,口中默念经文以超度亡者先灵。
僧人之后便是由两班64杠,共108人来指挥换肩、停止、前进、换班等动作。
大杠前是一顶大绣花伞,半副鸾驾,杠后又是半副鸾驾。最后是丧家内眷所乘的白轿、马车。
整个队伍行进较慢,偶尔还要有路落的情况发生。长长的队伍缓慢的从和硕亲王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的丧乐之声加上僧人们咏颂经文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陷入这种悲鸣的气氛中来。
皇上虽然未亲自到和硕亲王府里来,却还是遣了薛妃娘娘来走个过场,众人见到薛妃娘娘便都齐齐跪倒在地感念皇恩。薛妃娘娘安慰了穆宸几句,便折返回宫。
薛妃刚走,肃王爷偕同王妃也一同前来。只是肃王爷刚一露面便表现出一副郁郁之色,看的穆宸心下激起一阵恼怒。
洛王爷将穆宸的反应看在眼里,悄悄的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穆宸随心有恨意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她意气用事的时候。
肃王妃走上前为和硕亲王上了柱香,又似不经意的看了看满脸疲惫的洛王爷,心下有些难受,遂转了头去安慰穆宸几句。
到了时辰盖棺,沉重的金丝楠木的棺椁被盖上棺盖抬起的一瞬间,穆宸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悲伤,拨开拥挤的人群向队伍里挤了进去。
“宸儿,你别这样,让四哥走的安静些吧。”洛王爷怎么会不知穆宸的心思,生生的将她拦了下来。
穆宸泪眼模糊的看着渐渐远离的队伍,一行清泪从眼里缓缓留下,白玉似的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是青哲的错,青哲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宸儿是我。”
“宸儿,不管如何,你要好好的活着。”
“眼下看到你无事,我便放心了。”
“傻宸儿,切莫说这一身的伤,即便是一条命又能如何?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可以付出我的所有,包括我这条命。”
满满的回忆化作满腔的悲鸣,但她知道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也不能感情用事。收敛起自己的心神,抬起手背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她现在必须要进宫面见皇上。
“宸儿,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洛王爷,眼下我们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么?左不过前面是虎后面是狼罢了。”穆宸声音清冷的听不出一丝温度。
“可是这法子…”
穆宸冷冷的看着一脸犹豫不决的洛王爷,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如今就算你在这里顾念着手足之情,皇上可曾顾念过手足之情的放了先太子和你的一众兄弟?夜青荣是否能在取得皇位时留你的性命?夜青荣是什么样的人相必王爷比我更了解。”
穆宸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根倒刺一般扎进洛王爷的心里,插进去疼,拔出来更痛。但偏偏就是这种疼痛才能让人清醒,他深知穆宸所言字字句句都是真话,可面对如此赤裸又不加修饰的真相面前让夜青尧觉得所谓天家的肮脏与不堪。
穆宸自知这样对待洛王爷有些残忍,当初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王爷变成如今这般算计且又不折手断的人。而她便是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主谋,是凶手。在这个事情上每一个死去的人的鲜血都沾满了穆宸的双手。
“你可以在想想,若要放弃我也不会怪你。只是眼下我必须见到皇上,把一切禀明,这样才能让和硕亲王大仇得报。”
“杀死四哥的凶手你知道?”
“洛王爷难道猜不出来么?”
穆宸反问道夜青尧,让他有些慌乱不敢直视穆宸。他怕穆宸说出来的名字,更怕自己知道真相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是肃王爷。”
“当真?”虽然有些惊讶不是凤承欢所为,但听到是肃王爷的时候还免不了有些摸不到头绪。
“相必从我大哥的事情开始,肃王爷便对我穆府怀恨在心了,如今找到机会想将我除去,可谁知却被赶来接应我们回去的和硕亲王遇到。”
穆宸将事情全盘托出似乎给了洛王爷某种信念一般,肃王爷是什么样的性情夜青尧自是清楚不过,只是让他真的看见手足相残显然是不忍心的,可就是他自己一再的心软,身边所要珍惜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若他为王,四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穆宸是不是也不用在受到任何伤害。
“此事就按你说的方法办吧。”
“你不必急于回答我的…”
穆宸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洛王爷打断,“你说得对,不管是夜青珏还是夜青荣他们都一样,若是夜青珏借着这次机会将夜青荣扳倒,那么下一个便是本王。而若是夜青荣得了皇位,第一个要诛杀的也必定是本王。与其任人鱼肉不如我为刀俎,来的痛快些。”
穆宸看着突然想的通透的夜青尧,心理犹如五味陈醋一般,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因为穆宸心里清楚,那个温润的洛王爷,从这一刻便再也不会出现了。是她亲手将那个人推向了深渊…
穆宸进宫面圣的时候,夜青珏显然料到穆宸必定会来求见自己,所以一直从未主动要求召见穆宸。如今,穆宸却自己来了,她与皇上之间便从被动化作主动。
而皇上除了等穆宸亲自开口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无妄已经将此事向皇上禀明,当然这其中与凤承欢有关的事情全然不提,只说是为了挑起诸位王爷的不满却不料御亲王的突然出现。
皇上虽然恼怒无妄的擅做主张,但也不失是个好的方法。只是以穆宸做饵,始终是他所不想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穆宸所讲之事,与无妄所讲之事大致相同,对于御亲王和洛王爷为何会一起出现则解释为天色不好,洛王爷担心王妃有事耽搁便先请了御亲王前去。
“此事毕竟事关皇室宗亲,也必定不能因你一面之词而判定,但朕也必定会严查此事,必定会给和硕亲王一个交代,给你一个交代。”
“臣女谢过皇上,臣女也相信皇上英明神武定不会使一人含冤。”
穆宸对待皇上的态度一直有些疏离,不愿亲近。皇上自知理亏也不便过多要求,为了让穆宸心中稍有些安慰,便当着穆宸的面将此事交到大理寺去查办。
皇上亲自授意,大理寺自然不敢不用心,第二日便查到肃王府去了。
肃王爷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二话不说便将来查案的大理寺卿赶了出去,此事传到皇上那里时,皇上自然大怒。胆敢将皇上亲命的查案之人拒之门外这便是对皇权的藐视,一道斥责的圣旨便落到肃王府,并勒令肃王爷配合大理寺查案。
深夜肃王爷正喝着闷酒的时候,外面的小厮便进来通传“王爷,洛王爷来了。”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肃王爷满腹的诽腹。
“怎么六哥不欢迎我么?”洛王爷径自走了进来。
“七弟说的哪里话,如今我这府上恐怕也就七弟不避嫌还敢过来。”
“六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自家兄弟自当守望相助才是。”
“有七弟这句话,六哥就心满意足了,来今日陪六哥喝几杯,我们两兄弟不醉不归。”
“欸,六哥,今日我来并非是与六哥借酒浇愁的,而是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六哥。”洛王爷说罢便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又对肃王爷使了使颜色。
肃王爷明白夜青尧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没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身边伺候的人自行退去。
“七弟如今想说什么便可以直言了。”
“六哥可知道当初梅正峰虽死,却留下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
肃王爷听到夜青尧提及此事时心里立马防备起来,虽然面上未露出什么异常,可是拿着酒杯的手却略微停顿一下。
“这个,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至今未有人知道事情的真假…”
“六哥不必对我有所防备,我今起来,便是和六哥开诚布公的说这件事。我自然也知道六哥正好在寻找这些钱财…”
“既然七弟已经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那不妨直说。”
“实不相瞒,这笔梅氏遗产被本王寻到!”洛王爷风轻云淡的吐出这句话来,拿起桌上的酒杯便一饮而尽,不再说什么,只是静待肃王爷的反应。
“七弟…所言非虚?当真找到了?”
“自是没有骗六哥的道理…”
“那你既然找到,为何又来告知与我?”肃王爷自然不理解,既然有这般好事,这个夜青尧又何苦要找他来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