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悲戚之声随风传出,落进了燕九倾的心坎。
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滚落,那是发自心底深深的伤痛。
虽然此时的他,依旧没有任何的意识。
这场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出乎江道中的意料。
赵子麒捂住了自己的头从房间中走出,他看着外面西沉的落月,瞬间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九倾!”
伴随着一阵吱呀声的传出,他推开了房门,连忙跑到了燕九倾所在的幽室之中。
当他打开木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率先传进了他的鼻子中来。
他紧蹙眉头,怅然若失的扶着墙,来到了燕九倾的身旁。
“你醒了?”
江道中不慌不忙的收起了工具,淡淡出声。
“九……九倾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有人已经代替了你,成功为他续命。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吧,这样也算完成了她的心愿!”
一想起杨柳晴那率真的模样,江道中不禁揪紧了自己的心,带着东西离开了这里。
赵子麒瘫在地上,怔神出声:“是那个傻姑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心中,升腾起了滚滚的悔意和歉意。
就算时间过去良久,清晨到来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
“唔……”
受到了阳光的洗礼,那昏睡足有四五天的燕九倾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一丝闷哼。
赵子麒听到了他的声音,瞬间从地上怕起,来到了他的身旁。
“赵……”
燕九倾只觉得嗓子干疼无比:“我……我不是中了三尸毒吗,我还没死?”
“没有,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赵子麒颤抖着双手,端来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喂到了他的嘴边。
“太好了,我没事!”
他冲眼前人挤出了一丝微笑:“赵子麒,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游历天下,如何?”
“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
赵子麒凝神一瞬,点了点头:“傻瓜,从今天开始,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真的吗?”
燕九倾微微一笑,随即干咳了几声,极为难受的罢了罢手。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此时他的身体极为虚弱。
赵子麒见状,连忙给他盖好了被子,并将他哄睡着后,才放心的走出了幽室。
此时的江道中,正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品尝着茶茗。
他没有说话,但那低垂的眉头,却足以彰显自己真实的心绪。
赵子麒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淡淡出声道:“神医,能否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那姑娘说了,除了自己的师父师姐,否则谁也不见!”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哭泣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南鹤带着姜彩衣来到了这里,扣响了门前的铜环。
“江神医,能否让我们进去?”
姜彩衣擦着泪水,低咽道。
“她们就是杨柳晴的师父师姐!”
赵子麒叹了一口气,在得到了江道中的同意后,他上前几步,打开了庭院的大门。
姜彩衣率先跑了进来,询问江道中杨柳晴身在何处。
南鹤垂着眼眸,来到了他的身旁。
“我真的不知道,柳晴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强忍鼻尖带来的酸意,闭着眼抬起了自己的头:“为什么……我要告诉她们三尸毒可解的办法,为什么?”
“冷静下来!”
赵子麒长叹一口气,搭上了她的肩膀:“现在怪谁都已经没用了,快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一间不大的冷室之中,悬着一方透明的水晶棺。
水晶棺中塞满了冰块,而杨柳晴的尸身,正静静躺在其中。
受到了寒气的浸透,她的尸身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风姿。
只不过,脸颊上的红润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透彻心骨的苍白。
姜彩衣第一眼不敢去看,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剑,将头搭在悬棺上,放声大哭。
待她的哭意稍稍散去一些后,她总算鼓足勇气,抬眼看向了水晶棺中的杨柳晴。
“唔!”
刹那之间,姜彩衣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随即捂住了嘴巴,跌倒在了地上,像是确认了故人的离世一般,眼中尽是悲痛之色。
那原本散去一些的哭意,如同波浪打来一般,更增添了几分悲戚之感。
赵子麒和南鹤还未接近冰室,便听到了其中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柳晴……”
南鹤的脚步微微后退,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泪水瞬间盈满了自己的眼眶。
赵子麒站在她的身旁,只觉得痛惜。
时间过去良久,待南鹤调整了心绪后,她总算鼓足勇气,打开了冰室的门。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浇灭了她心中的火苗。
赵子麒抢先一步,拉起了已经哭成泪人的姜彩衣,随即给她让开了道路。
“柳晴,师父来看你了……”
南鹤的嘴角颤抖,来到了水晶棺前。
看着棺中那失去一切生机的爱徒,她的心像是被一万道利刃同时割裂般,疼痛难忍。
她的眼睛不停的在杨柳晴的身上扫视着。
每扫视一次,就有滚滚的泪水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眶,让她不敢再面对爱徒的尸身。
这注定是悲痛的一天。
很久很久,沉浸于悲痛中的南鹤才凄然出声:“将柳晴带回落红宫,葬于苋勒花雪山的最高处!”
“是,师父!”
姜彩衣挺着快哭晕过去的身体,勉强冲她拜身行礼。
赵子麒站在一旁,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那一夜,杨柳晴回到了落红宫;那一夜,她的魂灵将永远盘旋苋勒花雪山的上空,默默守护着这一世她所爱的人们。
姜彩衣终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昏厥了过去,在一帮女弟子的凄叫声中,赵子麒背着她回到了宫中,将其好生安顿下来。
南鹤望着雪山苍茫,裹紧了自己的纱裙,呼出了一口寒气。
赵子麒站在她的身边,负手而立,一袭黑衣在风中飘扬。
“若是燕九倾醒来知道她不在了,该怎么办?”
南鹤微微出声,叹息道。
“我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走出伤痛!”
他微微侧首,伸出手来,接过了一片雪花。
“他很幸运,身边有你的陪伴!”
南鹤转身,凄然的露出一丝微笑。
她的身影终是呼啸的风雪吞没,就连那刻在雪地里的脚印,也被绵延不绝的大雪覆盖不见……
一连过了七天,燕九倾终于恢复了行动力。在赵子麒的帮助下,他穿好了衣靴,并搀扶着眼前人的手,朝着门外走出。
“总算不像前段时间那么热了!”
燕九倾微微一笑,看着屋外大盛的阳光。
“这么快就可以下地了吗?”
江道中背着眼眶从门外走进,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恢复行动力的燕九倾。
“还是感觉很虚弱,必须要搀扶着走才行。”
燕九倾微微一蹙眉,坐在了石凳上。
“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了!就是感觉血液流动的有些慢,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燕九倾拱了拱手,笑道:“等我恢复了功力,到时候疏通一下就好了。”
“嗯!”
听到“血液”二字的时候,江道中特意看了看赵子麒的面庞。
见他微微摇头后,自己索性闭上了嘴巴,不再出声。
“九倾,等你身体好了后,我就带你游历江湖,好不好?”
“真的吗?”
燕九倾极为欣喜的睁大了眼睛,随即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并亲了他一口。
“我何时骗过你?”
感受着嘴角传来的余温,赵子麒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微微一笑,宠溺的摇了摇他的头:“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你了!”
“我发誓,我会好好待你,就像我们小时候那般。”
“小时候其实也不太好……”
想起过往自己总是欺负赵子麒的模样,他有些愧疚的低下了自己的头:“就现在这样很好,我们互相尊重,深爱彼此,永不分离。”
“好。”
“哎,不知道婆娘被林霄那个小人背叛了,会不会很难过。等我身体好些了,就去找她,给他疏导疏导。”
说着说着,燕九倾不禁叹了一口气,提到了杨柳晴。
赵子麒的身子瞬间一震,那靠在他胸膛上的燕九倾有些奇怪的抬着头,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他挤出一丝笑容,道:“那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对了,我昏迷的这些天里,墨家镖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墨城他们没有事吧?”
“墨家一切安好!”
赵子麒牵着他的手,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凶光:“涯客镖局和一线天,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等我们离开西北城之前,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给解决掉。”
“我也要去!”
燕九倾不忿出声:“林霄暗中偷袭我的这笔账,我一定会亲手找他讨回。”
“那等你身体养好之后!”
“放心吧!”
……
随着二人开始密谋规划复仇之事,那一线天的大殿之中,此时也传来了紧张的气氛。
门主崔伯牙心神不宁的背负双手,在主位前走来走去。
殿下,左蒲与涯客镖局的家主林卿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就是不听!”
崔伯牙被这群手下气的白眉倒竖。
因为愤怒,他那苍老蜡黄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