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KKMan2026-03-26 15:303,179

“所以我就把他们杀了。”

说完了。

就那么几个字,轻描淡写的,跟说“所以我生了堆火”似的。

陈煜没吭声。

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太合适,还不如把她抱紧一点。

有时候,胳膊比嘴管用。

他的手臂绕过她瘦削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手掌贴在她背上,能摸到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硌在手心里,跟摸着一串珠子似的。

劲儿不大,可很实在。

像在说:我知道了。我在这儿呢。

云熙感觉到他的动作。

她没有挣,也没有躲。

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了劲儿。

那具一直绷着的、像拉满了的弦似的小小身子,在那一刻,终于软了下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软,是一种……认认真真的许诺。

“放心吧弟弟,我不会杀你的。”

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要你乖乖的,听姐姐的话,姐姐一定把你照顾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片子,倒像个大人在给孩子许什么要紧的愿。

跟着,陈煜就觉着一只凉凉的小手,慢慢按在了他心口上。

他低头,看见云熙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

那只灰蓝色的眸子正望着他。

火光映在她瞳仁里,像两颗点着了的星星,明明暗暗的。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伤心,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抿着唇,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有些地方裂了口子,露出里头嫩-红的肉。

可她像全然不在意,就那么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既然是我的人了,是我弟弟了,那就一辈子不能分开,不能扔下对方,更不能对不住对方。”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要烙进陈煜的骨头里。

陈煜没有立马接话。这一下,云熙的嘴唇又抿紧了些。

他像是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只有一个字。

“好。”

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辈子,我和姐姐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这场面要是让外人瞧见了,大概会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半大孩子,张口就是一辈子、永远什么的,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棚子里头,在这堆快灭的火堆旁边,在满天风雪和冻死人的严寒里,这话听着多少有点不像真的。

可没人笑。

说的人,是当真的。

听的人,也是当真的。

陈煜这副想过了才答应的样子,倒让云熙刚才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她这才发觉,刚才自己紧张过头了。

“嗯,但我们之间不会有生离,也不能有死别,我作为姐姐,会照顾好你的,就算是死,也是姐姐先死。”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重。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她瞅着眼前这个比她矮了大半个脑袋的男孩,语气平平常常的,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但如果有朝一日,你骗了姐姐,或者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

“不管你在哪儿,不管过了多久。”

“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放在他胸口上的那只小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

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是在雪地里埋了很久的石头,可她的力道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表情是冷的,语气是冷的,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很小,很微弱,风一吹就会灭。可它确实在那里,在那一层又一层的冷漠和坚硬下面,倔强地、不肯熄灭地烧着。

看着她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陈煜不由心想这小孩子的誓言,又会有多久的记忆呢……可能随着时过境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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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飘天大雪依旧是没有就这么停下,又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陈煜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不,应该说是度日如年都不足以形容那种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轮流啃噬着他的身体,把他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把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热量一点一点地榨干。

若是这漫天大雪不停的话,以陈煜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走得出这里。

只能躲在这茅草屋内,等待着云熙的照顾。

他就这么缩在那堆茅草里,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尽可能地保存着那点可怜的体温。

屋顶那个大洞还在往里飘雪,那个洞一直没有被补上。不是云熙不想补,是根本没法补。

屋顶太高了,她够不着,雪从那个洞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有些甚至飘到了他身上,在他盖着的破布上面又覆了一层白,每隔一会儿就必须得动一动身子将身上的雪拍开才行,不然会受不了的。

冷到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

而每天,云熙都会出去找吃的。

天还没亮她就走了,踩着厚厚的积雪,一个人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别在她腰后,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磨得发白,她瘦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

可她每次都会回来。

不管外面的风雪有多大,不管她走了多远的路,她都会回来。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天都黑了,她才推门进来。

每次回来,她的脸都冻得青白,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头发上挂满了细碎的冰碴子,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她的怀里,总会揣着一样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发霉的饼子,硬得像石头,上面还长着绿色的霉斑,边缘发黑,闻起来有一股酸腐的味道。

有时候是半块冻得梆硬的窝窝头,不知道是什么杂粮做的,黑乎乎的,里面还掺着糠和沙子,咬一口硌得牙疼。

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些野菜根,干巴巴的,皱缩成一团,像是被人从地里刨出来之后又晒了好多天,嚼起来像是在嚼树皮,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可陈煜每一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云熙冒着何等的风险,一点一点地找下来的。

他要是浪费一口,都对不起她在风雪里走的那些路。

云熙每次把东西递给他,都只是淡淡地说一个字:“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诉苦,没有邀功。

她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把东西塞给他之后就蹲到火堆旁边去拨弄那些快要熄灭的枯枝,背对着他,肩膀瘦削得像两块凸起的骨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是冻疮和细小的裂口。

她从来不跟他一起吃。

每次陈煜问她吃了没有,她都说吃过了。

可她的嘴唇越来越干,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多,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苍白得几乎透明,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蹲在火堆旁边的样子,像一具被风吹干了的骨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在骨头上。

她说吃过了,可她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什么都没有吃。

陈煜知道,她是在骗他。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给了他,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可她以为他看不出来。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得出来。

在她那套简单到近乎偏执的逻辑里,她是姐姐,他是弟弟,姐姐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被感谢。

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就像人要呼吸一样自然。

陈煜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改变云熙这种偏执的照顾,只好接受。

没办法,他现在实在是太弱了,连自保的做不到,更何况其他。

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着。

雪在舌尖上化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细细的冰线,冷得人直打哆嗦。

那水是凉的,凉到胃里都会痉挛,可它确实能解渴,确实能让人多撑一会儿。

有时候雪太冷了,含在嘴里半天化不开,牙齿都被冻得发酸。

陈煜就先把雪捂在手心里,用那点微弱的体温把它捂化,变成水之后再喝。

他的手本来就没什么温度,捂一捧雪要好半天,手指都冻得失去了知觉,那雪才堪堪化出一点水来。

云熙看见他这么做,没说什么。

第二天,她出去之前,从外面捧了一大捧干净的雪回来,放在火堆旁边。

火堆的温度虽然不高,可好歹比外面的温度强一些,雪放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就化成了水。

她用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瓦片盛着那些水,推到陈煜面前。

“喝。”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煜捧着那片破瓦片,看着里面那一汪浅浅的、浑浊的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有没有喝,想问问她冷不冷,想问问她要不要也喝一口。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会说“不用”,会说“我不渴”,会用那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回来。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和瓦片上残留的灰烬的苦涩。

可它确实是水,确实能润一润他干得冒烟的喉咙,确实能让他的胃不再那么难受。

继续阅读:第六百四十二章 我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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