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浩坤惊恐到了极点,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快速的爬向吴静母女,哀求道:“我不该出言羞辱慕云,一切都是陈韬那个畜生指使我干的,我也是受他胁迫,求你们原谅我刚才的无心之举。”
“受陈韬胁迫,无心之举?”九个字,从慕语嫣的齿缝中蹦出。
她看到苏铭捧着哥哥的骨灰,就知道二人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这几天以来的无助、绝望、不安、惶恐,此刻全都化为了汹涌的洪滔。
搀扶住母亲,质问道:“你说我哥哥是短命鬼,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在东境是一个喂马劈柴的伙夫,还要砸了我哥哥的灵堂,让他的魂魄回不了故乡,难道这一切也都是陈韬教你的?”
“……”段浩坤倒吸一大口凉气,十指深深的陷入了泥里,低垂的头颅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厉芒。
慕语嫣拭去眼角的泪水:“为了能够让哥哥回家,我们答应鼎宏集团的苛刻要求,而你们却在合同中做手脚,并胁迫我们母女,你们的良心何在?”
“这……”段浩坤一张脸骤然煞白。
慕语嫣嘴唇微颤,继续质问:“你得到我哥哥战死沙场的消息,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抹黑我哥哥是一个逃兵,是一个懦夫,受街坊邻居指责、谩骂,难道这也是无心之举?”
转过头,看向门外,暴吼道:“我哥哥是一位真正的将士,他是苏家军的一员,他为国抛头颅洒热血,他是战死沙场,不是逃兵,更不是懦夫!”
走廊外的街坊邻居一个个面红耳赤,很大一部分人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他们可以不相信慕语嫣的话,但秦武王亲自捧着慕云的骨灰回归家乡,这就足以说明一切。
三句质问,犹如三把血刃狠狠的扎进了段浩坤的心脏。
他看到了死亡的临近,但比死亡还要更加绝望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死亡会来临,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对他来说是一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煎熬,乃至摧残。
“畜生,你该死!”青年男子一声怒啸。
一股冷冽的杀气覆天而下,段浩坤如芒刺背,天地之间仿若有一柄由杀气凝聚而成的擎天巨剑轰然坠落,势要将他钉死当场!
“噗嗤!”
一口逆血从段浩坤的嘴中喷出,继而在虚空炸成血雾。
他痛苦的蜷缩在地,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眼神惊恐,五官扭曲。
杀神白屠,死在他剑下的敌国亡魂不计其数,所释放的杀气岂是一个地痞流氓能够承受得了的,这还是他手下留情,因为没有秦武王的允许他不敢肆意杀人。
段浩坤脖颈上的青筋暴凸,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不断的咳血,并磕头求饶:“秦武王,我被猪油蒙了心,我罪该万死,不该不分是非诬蔑慕云。”
“我愿戴罪立功,我……手上有陈韬,有鼎宏集团这些年贪赃枉法的所有罪证。”
“哦?”苏铭微微瞥过头来,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段浩坤,淡淡的说道:“将你手中的罪证全都交给我,同时让陈韬在半个小时内赶到此地。”
“是,是,我这就去办。”段浩坤如蒙大赦,惊恐的看了一眼白屠,如丧家之犬一般仓惶地走向门外。
吴静拭去脸上的泪痕,将目光放在了苏铭的身上,这些时日以来,压在她心中的憋屈、无助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慰藉和喘息。
举国上下最为百姓尊崇的英雄,如今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恭敬的俯身:“民妇叩拜秦武王,请您为我们做主。”
就当吴静母女将要躬身行礼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她们的身躯,苏铭急切的出声道:“伯母,语嫣姑娘,使不得,我和慕云乃生死兄弟,他的家人就是我的亲人,有我在,以后将会没有任何人敢欺辱你们。”
“好,好。”吴静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慕语嫣则是心魂骇然,刚才那股柔和的力量,如果她猜测得不错,眼前的苏铭定是一位“高人”。
收敛心中的震撼,嗪首轻点,浅吟道:“秦武王,哥哥的灵堂在里面,请随我来。”
苏铭捧着慕云的骨灰盒,跟随着吴静母女一起走向灵堂。
看着稚嫩的画像,灿烂的微笑,他的耳畔似是响起了熟悉声音:
“兄弟,有朝一日我慕云定会封候拜将,荣归故里,待我娶妻生子,抱着奶娃的时候,会告诉他,老子当年叱咤山河,饿了就吃金人的肉,渴了就喝金人的血。”
当时苏铭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这会吓到小娃娃的。
他记得慕云是这样回答:“我的儿子会和他父亲一样,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无惧任何血雨腥风。”
苏铭黯然神伤。
半年前,高陵之战,为彻底永除祸患,将金人灭杀,座下四大战将兵分四路,武神慕云不慎误入金兵将帅佟半朝的埋伏圈,最终不幸身亡。
苏铭怒发冲冠,率领苏家军,铁蹄踏破万里疆域,金兵将领死伤大半,金兵血流成河,将帅佟半朝被劈断右臂,濒临垂死。
这一役,金国元气大伤,险些被灭国。
这一役,让关外敌军吓破了胆,远远退居草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犯境。
这一役,同样奠定了苏阎罗之凶名,于秦关封狼居胥。
“秦武王,我哥哥……他是怎么战死的?”慕语嫣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吴静同样转移目光,一纸公文并未提及慕云死因,她也很想知道儿子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苏铭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于是将慕云的从军生涯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二人。
“我儿是英雄。”吴静掩嘴痛哭。
“哥哥他是武神,是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慕语嫣唇齿微颤,青葱十指紧拽,并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嗪首轻抬:“秦武王,鼎宏集团在金陵享有很高的声望,势力错综复杂,陈韬更是名副其实的金陵‘太子爷’,想要讨回公道,恐怕……”
“恐怕难以如愿是吗?”苏铭道出了她尚未说完的话,侧移转身:“难道你就对我这位秦武王一点信心都没有?”
慕语嫣终究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不知道秦武王这三个字的分量到底有多大,逆鳞剑上斩王权贵胄,下斩奸佞恶人,代表的力量和权势到底有多大她也无法想法!
逆鳞,国之重器。
逆鳞,国之逆鳞,触之必死!
慕语嫣快速的摇了摇头,而当她将要再次开口说话时,耳畔响起了一道柔和的声音:“慕云叫我大哥,以后,你就这么称呼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