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那个店铺,戴金边眼镜的店老板一副不土不洋的打扮,坐在柜台里面正用刻刀雕饰一棵胡杨树根,见两人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见高灵犀细皮嫩肉,穿着十分洋气,一看就是有钱人,他板着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呦,我说刚才那位算命先生怎么说我福星高照,原来是有贵客到访,您两位里边请,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店老板急忙起身相迎,操着一口北方口音。
高灵犀说:“随便来看看,老板,你这里卖的东西挺多啊。”
“小姑娘好眼力,这条街上,本店卖的东西是最全的,你想要买什么就跟我说,就算店里没有,我也能想方设法给你找到。”
秦轩辕看到货架上摆着几个做工很粗糙的古曼童,其实就是一些彩绘的陶器,这东西可不是他们要找的。
“老板,这些怎么卖?”秦轩辕漫不经心地问。
店老板故作惊讶,“果然识货,这几样东西可是镇店之宝,您二位掌眼,喜欢哪个,我拿下来给您过目。”
“老板,这东西是叫古曼童?”高灵犀明知故问。
“对,两位来小店是想买古曼童?”店老板说话间从货架上拿下一个颜色最鲜艳的古曼童,放在柜台上给两人看。
秦轩辕拿起来稍作摆弄,“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你这里有没有真的?”
“真的?”店老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看看店门口没什么人走动,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是说真的古曼童?”
“对,不是这些玩具,是真的古曼童,里面有那些小东西。”秦轩辕跟着他加强语气,同时也压低话音。
店老板心领神会,知道他说的小东西是什么东西,稍作沉吟。
高灵犀直接掏出几个大洋,按在柜台上说:“只要你有,价钱肯定让你满意。这些都是给你的酬劳。”
店老板两眼放光,讪笑着收起那几个大洋,轻叹一声说:“两位借一步说话,你们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只要你们找到那个人,他就能带你们找到古曼童,我们这里行话管那东西叫尖儿货。”
“尖儿货?就是真东西?”秦轩辕问。
店老板微微点头,眨眨眼睛说:“就是里面有那些小东西的真东西。说起来也怪吓人的,我在店里是不敢摆,而且两位千万不要声张,这都是暗地里的买卖,官面儿上可不让。”
秦轩辕笑道:“我们真心实意想买,不想节外生枝。老板,既然官面上不让,究竟是谁有胆量做这样的生意?”
店老板刚想说,可皱起眉想了想,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以给两位指路去找那个人,两位去问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店老板虽然收了钱,但一直强调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他收的钱只是打听费,给两人指路去找一个叫吴六奇的人,这个吴六奇是本地有名的掮客,常年混迹在城郊的赌场,人脉很广,最近的确做了很多古曼童的生意。
回到高家,天色已经入夜,高家三兄弟都在客厅,高晋也在,听高明义说了关于古曼童的事,高明德和高明胜也觉得气愤,重庆如今的治安和高家休戚相关,可以说决定着他们一家人的前程。
听秦轩辕和高灵犀述说访问小店的经历,有人用婴儿做古曼童在黑市贩卖的事情基本已经坐实,而高明义公安局那边也传来消息,便衣侦探抓到两个去贫民区收买婴儿的人贩,从人贩口中也听到吴六奇这个名字。
高明德说:“市政厅和公安局刚刚成立,有些帮会趁机为非作歹,牟取暴利,本打算政局稳定一些再出手整治他们,现在看来,还是先杀几个立威为好。”
高明胜微微颔首,“大哥所言正是,这件事和帮会脱不了干系,重庆水陆码头,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形势越来越混乱,赌场,烟馆,妓院,明目张胆跟咱们对着干,是时候杀鸡儆猴,借这次机会好好杀杀他们的气焰。”
高明义放下手中的资料,吸一口烟斗说:“这事还是要先调查清楚,捉贼捉赃,找到突破口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足够的证据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明法纪才能立威信,告诉那群混账东西,现在的重庆不是他们可以乱来的地方!”
站在一旁的高晋说道:“三叔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树立法治才是震慑不法之徒的长久之计。古曼童就是突破口,找到这个吴六奇,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高灵犀连忙说:“这件事就交给秦大哥和我,保证完成任务。”
秦轩辕正要答应,忽听高晋说:“灵犀,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冒险?我在法国学过刑侦,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高灵犀却说:“女孩子怎么了?你瞧不起女孩子?”
“我只是怕你有危险,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
高灵犀还要反驳,高明义说:“灵犀,你哥说得对,现在还没摸清对方底细,你一个女孩子最好先不要冒险,依我看,就让你哥和轩辕一起,他们两个办事稳妥。”
高明德笑道:“晋儿和轩辕都出类拔萃,一个刚从法国回来,一个不是本地人,都不会被发现身份,这件事交给他们最合适。轩辕,你可愿意出这份力?”
“当然愿意,能铲除这些恶徒,也算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义不容辞。”秦轩辕道。
高晋看向秦轩辕,他的本意是独自去办这件事,哪想到几位长辈要让他和秦轩辕搭档行事,他心中对秦轩辕芥蒂颇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晋儿,你不愿意?”高明胜脸色也跟着一沉。
高晋见父亲神色不悦,一时不敢违逆,心中暗想:“也好,趁这次机会瞧瞧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若真是个招摇撞骗的酒囊饭袋,我就戳穿他,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
他想到这里展颜一笑,爽快地答应下来,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盯着秦轩辕说:“夜里正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那个吴六奇。”
两人来到城郊,深夜时分,这里除了一些娱乐场所,寻常百姓早已熄灯入睡,当时能用的起煤油灯的人很少,用电的场所更是少之又少,但像赌馆这种日进斗金的地方,自然是通宵达旦的灯火通明。
仁義坊是当时重庆最大的赌馆,明面上它是一家茶馆,可老顾客都知道,就在茶馆后院,两层楼外加地下室,推牌九,掷色子,斗西洋牌,轮盘赌,中西玩法一应俱全,从早到晚来这里消遣作乐的人络绎不绝。
正所谓久赌无赢家,赌博这东西做的越大,赢的永远是庄家。五行八作的人汇聚于此,多少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更有那些借高利贷还不上债的主儿,被人剁几根手指的大有人在,放贷、出老千的人混杂在里面,随时物色不长眼睛的冤大头,能宰一个是一个。
秦轩辕和高晋走进仁義坊,跟茶馆伙计打声招呼,给了些赏钱,店伙计会意,喊一声“二位贵客里面请”,后面赌场的伙计听到喊声,急忙赶过来迎接两人。
当时全国各地已下令禁赌,可条令下达到各个地方,执行起来却像一纸空文,但民不与官斗,那些开设赌场的人也不敢明面和官府对着干,只好在赌场外面设一些障眼法,其实水面下的猫腻路人皆知。
两人跟随伙计走进赌场,一进门就看到几个漂亮女人穿着时髦的欧式礼服,站在吧台前面迎客,还有几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人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边喝酒打牌,这些人显然是赌场的打手,从眼神中就能看出杀气。
“两位里面请,在吧台兑换筹码,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尽管招呼迎宾小姐。”伙计说。
秦轩辕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适应,可高晋在欧洲留学期间却没少出入这样的场所,虽然他不好赌,但对各种玩法和里面的规矩轻车熟路,一举一动从容自然,就像常年光顾这里的老手。
高晋出手大方,在吧台兑换了很多筹码,随手分给秦轩辕一些,在一个漂亮的迎宾女郎带领下走进赌场大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吆五赫六的声音,十分聒噪混乱。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聚集了大概有一百多人,这里多是一些舶来品的西洋玩法,正当流行,很多自诩上流社会的富商精英会来这里玩乐。
“第一次来?”高晋轻声问道。
秦轩辕笑着说:“师父告诉我有三件事不能沾,抽大烟,进妓院,出老千,赌场这种地方,第一次进。”
高晋冷笑道:“你师父还算教徒有方,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偶尔玩一次,量力而行,没有赌瘾就好。”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会玩?”秦轩辕环顾那些见都没见过的赌具,只觉得眼花缭乱。
高晋用轻蔑的眼光瞟他一下,“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你连这些都不会?还敢称自己是什么天纵奇才。”
秦轩辕皱眉说:“我何时说自己是奇才?夸我的可都是你长辈。”
“长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既然你不会,我就教教你。”高晋冷哼一声,走向一张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