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走到轮盘赌的桌边,看了看场上形势,稍作思考,手中筹码下了一半,面无表情对秦轩辕说:“我帮你赢些钱,拿这些钱趁早滚出高家,别再纠缠灵犀。”
秦轩辕苦笑一声,暗想他这个当堂哥的可真能管闲事,“什么叫我纠缠灵犀?我和灵犀是朋友,我来高家是你爷爷和你爸爸邀请,可不是我死皮赖脸一定要来。”
高晋嗤之以鼻,“说的好听,像你们这些江湖人最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招摇撞骗,蛊惑人心,如果你真不是觊觎灵犀和高家的权势,办完这件事你就告辞离开,我念你对高家有过一点帮助,会给你一些报酬。”
秦轩辕越听越气,终于不再隐忍,伏在他耳边说:“高公子,你是不是当我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好欺负?如果你不说这些话,我在你们高家住几天的确会告辞,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多住几天。”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郑重警告你这个野小子。”高晋威胁道。
秦轩辕抱起肩膀,冷笑说:“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脸,我对你客客气气,都是看在你们高家长辈和灵犀的面子,你要是再敢跟我污言秽语,我这个野小子可不惯着你。”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犀利的目光对峙在一起,就像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
赌桌上已经开局,高晋赢个开门红,手中的筹码顿时翻一倍,他收起那些筹码,很不客气地用肩膀撞了秦轩辕一下,“先办正事,办好了再收拾你。”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秦轩辕回撞他肩膀一下,掂量手中的筹码说:“灵犀说了,她喜欢交什么朋友,还轮不到你插手。”
“小子,你在挑衅我?”高晋凝视他。
秦轩辕歪着脖子耸耸肩膀,“你想多了,从来都是别人挑衅我,不在乎多你一个。先找人再说,别耽误正事,你别拖后腿就行。”
两人虽然看对方不顺眼,但大敌当前,只能暂时放下芥蒂。
他们在一楼转了半小时左右,等手中的筹码都输光,又来吧台买一些,熟悉了环境,晃晃悠悠来到地下室,这里都是一些本土玩法,有打麻将、掷骰子、推牌九等等,里面的赌客多是混迹在底层的市井之徒,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儿,秦轩辕闻一闻就知道,那是鸦片的气味。
两人来到一张赌桌边,桌边围了二十几人,什么打扮都有,庄家是个中年男子,正手摇竹筒,竹筒里有三颗骰子,随着他双手摇晃哗然作响,赌桌上一面写着大,另一面写着小,上面押了很多筹码。
掷骰子猜大小,这种玩法简单粗暴,但是经久不衰,历来都是赌场中最流行的玩法之一,也同样是老千出没的重灾区。
摇竹筒的那位手长心细,听力更是一绝,竹筒里面的骰子摇出多少点数,他十拿九稳,会根据赌桌上的形势做出选择,想让谁赢让谁赢,想让谁输就让谁输,但最终的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赌场的老板。
虽然很多赌徒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可还是有人财迷心窍,抱着侥幸的态度尝试,往往会输个精光,而那些眼尖的人则会猜测庄家的意图顺风驶舵,跟着下注捞些油水,坑的就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笨蛋。
秦轩辕和高晋装模作样又输了几把,为了不让赌场的人起疑,他们唉声叹气,互相埋怨几句,一边留神观察周围的人群,寻找那个叫吴六奇的掮客。
“五六七,你今天手气这么臭,别赌了。”
一个矮胖子笑嘻嘻规劝身旁一个瘦高个,秦轩辕听了心弦一颤,他下午听那个小店老板说过,吴六奇经常在仁義坊通宵赌博,赌累了就在前面茶馆休息,喝茶抽烟,由于名字的谐音,很多人都叫他“五六七”,看来就是此人了。
秦轩辕和高晋目光一对,都没有声张,继续跟着下注。
那个瘦高个正是他们要找的吴六奇,他手气的确不怎么样,也不会看庄家眼色,只会跟着直觉乱猜,一连几局有赢有输,可赢的少输的多,摇竹筒掷骰子的庄家显然是在钓他上钩,他手中筹码一点点变少,脸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扯开衣襟上的纽扣,心急火燎,口干舌燥。
“大大大!老子还真就不信邪,你六爷爷我非要赢一回大的!”
吴六奇把仅剩的十几个筹码推到大字上,一个筹码就是一块大洋,输了那么多他情绪有些焦躁失控,只想一局挽回损失,拦都拦不住。
其他人十有八九都跟着押小,只有少数人跟吴六奇一样,抱着以小博大、一局翻身的想法,跟吴六奇一起押大,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怂恿,赌桌之上无朋友,别人输的越惨,自己赢得越多,当然越开心。
秦轩辕也跟着吴六奇押大,虽然他猜到这局十有八九会是小,但还是义无反顾地下了注。
高晋趴在秦轩辕耳边说:“盯住他,我上楼再拿些筹码。”
庄家卖力地摇晃竹筒,看起来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几分滑稽,可秦轩辕知道,越是出老千的高手就越懂得伪装,不会像半吊子那样在意手法漂不漂亮,凭借超强的听力,他听到竹筒中的三颗骰子摇晃得很有规律,根本不像庄家表面上表演的乱摇一通,足以判断这人就是个耍老千的高手。
“大大大!”
“小小小!”
赌桌周围的人开始叫嚷,声音越来越吵,庄家砰的一声把竹筒扣在桌面上,骰子也跟着安静下来,秦轩辕虽然是奔着输去的,可心情也有几分忐忑,更别说那些一心想赢的赌徒。
“开啊!快点开啊!”吴六奇喊得有些破音,急忙咽一口唾沫,擦了擦虚汗。
“各位爷瞧好,大小就在这儿,是赢是输全看天意。”庄家故弄玄虚,拿开竹筒,三颗骰子胡乱散在桌面上,一个两点,一个四点,还有一个一点。
“七!小!”
“小小小!”
看到点数,众人的脸色就像冰火两重天,赢了的人欢天喜地,输了的满脸愁云,咬牙切齿,骂什么的都有。
吴六奇眨眼间输个精光,脚步一个踉跄,急忙扶住赌桌,险些摔倒。
旁边几个人假惺惺安慰他,要说他这人平时很精明,可一沾到烟酒财色就像变了个人,尤其是输钱之后,整个人就像傻子一样戳在那里,常年混迹在赌场里的老油子当然专挑这样的人下套。
秦轩辕逢场作戏,也跟着那些赌输的人长吁短叹,借机会拍了拍吴六奇肩膀,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位大哥你不用太难过。”
吴六奇回过神,见秦轩辕面生,也没太在意,可他刚转回身,一盘筹码忽然送到他面前,比他今天输的筹码还要多。
“拿去,我请你。”
手捧那盘筹码的人正是高晋,这一盘筹码有五十几个,是用五十块现大洋换的,要知道当时一个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只有几块大洋,他一出手拿这么多给陌生人用,着实把吴六奇都吓一跳。
“小兄弟,你这是何意?”吴六奇虽然眼馋,可弄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敢动那些筹码。
高晋问:“阁下可是吴六奇?”
“正是。”吴六奇看看他和秦轩辕,“两位找在下有何事?”
“六爷,能否借一步说话?”秦轩辕说,赌桌边人多嘴杂,事成之前,他不想走漏风声。
见吴六奇一脸疑惑,高晋连忙补充说:“我们想求六爷办一件事,这些只是给您的见面礼。”
吴六奇是本地有名的掮客,找他办事的人着实不少,这就是他的工作,他打量一下两人,又看看小盘里的筹码,连着输了那么多,他也有些晕,正好出去休息片刻。
“正好累了,到前面喝口茶,二位,请。”
把那盘筹码寄存到吧台,三人来到前院茶馆,找了个雅间落座,高晋要了一壶碧螺春,还有很多糕点果盘,口干舌燥的吴六奇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起来。
“两位小兄弟找吴某有何事?”
“六爷,我们来重庆是想买一件东西。”高晋说。
“二位不是本地人?听口音的确不像。”吴六奇边吃边说:“哪里人?”
“上海。”高晋回答。
“呦,下江人,还是最远的下江人。”
吴六奇说的这个下江人是古时就有的叫法,意思是指同一条江河沿岸,住在上游的人对住在下游人的一种略带嘲讽性的称呼,从古至今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江河两岸的居民吃喝拉撒基本都靠同一条水,因此住在上游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优越感,这才有了下江人的蔑称。
秦轩辕暗想这家伙嘴也够叼的,反正他也不是真正的下江人,笑道:“我们来找六爷,是想托您的关系,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上海滩十里洋场,花花世界,什么东西没有?跑到这山沟沟里面来买什么?”吴六奇笑道。
高晋说:“我们要买的这东西,别的地方还真找不到。六爷,古曼童您有么?”
吴六奇似乎早就猜到,近两个月来托他买古曼童的人的确有一些,他作为中介,成交几单,捞到了不少中介费,可惜这些天在赌场都挥霍了。
吴六奇淡然一笑,“两位是怎么找到我的?”
秦轩辕说:“我们来重庆拜访亲友,听说此地有正宗的古曼童,到几家商铺打听,六爷您的大名如雷贯耳,那些老板说想要买尖儿货,就叫我们来这里找您。”
“两位真心想买?”吴六奇有些谨慎,毕竟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买卖,弄不好可是要受牵连,有牢狱之灾。
高晋说:“真心想买,只要货真价实,我们要买的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