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晗马不停蹄地回了天宫。
而此刻宛阳城内暗无天日,独留赵衍一人在此地强撑着。
在送走九晗之后,赵衍紧紧握着手中的清漪珏,满心期许,满心浅意,他觉得只要自己撑下来了,绝对等得起九晗快点回来,几日,十几日,或者过月,他都可以等下去。
他只是希望,这一趟九晗不要再像他等顾倾一般,一等,三载年华。
因为知道了皇帝被泽王与魔尊联手控制之事,赵衍也不想坐以待毙,他想要将此事早些告知宋景,也好联手讨个好计谋扳倒泽王,但在去东宫之前,韩吉急匆匆地跑来向他报信。
“世子哥哥!!快!去浮生阁!浮生阁出事了!!”
“浮生阁?怎么了?”
“应该是我趁乱计划杀了楼君鸿的事情,彻底惹怒了泽王了,他现在朝着浮生阁去,名号是缉拿逆贼啊!”
赵衍顿时一愣,满脸都是惊诧,“逆贼?谁?我师父吗?”
“是,毛寒子阁主一直都是世人所不容的,他修邪道你也跟着一样,泽王就是抓着这一点,现在已经在浮生阁上胡作非为了。”
赵衍半刻都得不到休息,很快便夺门而出去往浮生阁而去。
浮生阁,在赵衍记忆力的十来年里,这是头一次这般热闹,第一次这清静无比的地方,有了些许喧嚣嘈杂的味道。
他跑上来时,看着罗列在前的泽王的亲兵,还有皇家护卫,他就知道泽王定是动真格的,他顿时一个恼火,攒拳迈步,毫不犹豫想闯进去。
“你做什么?!你好大胆子!!”
见亲兵对自己吼叫,还疾言厉色,赵衍冷嗤了一声,万般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老子?!”
“赵世子,我也不是不认识你,只是你现在这身份,也不自己想想,王爷已经在捉拿逆贼毛寒子了,你作为他的弟子,那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就这么着急,想着要来自投罗网了吗?”
“你他娘的说谁是逆贼?!”
赵衍一怒,也根本没心思和这些喽啰争斗,所以疾速抽出了一张符箓,对准着亲兵,好似拈了一道咒语,朝着他们攻去。
一瞬间宛若山倒的气势,仅仅一张符箓,便叫这些卫兵失了阵脚,当场翻身倒地而不起。
赵衍看着他们痛苦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是冷眼一下。
“没用的东西。”
他甩袖走进浮生阁,熟悉地要往内殿的方向去,但经过璇玑时,却发现璇玑异常,再无光芒。
他一怔,脚步顿住,整个视线霎时被璇玑所引去,他看着璇玑失去光芒和动力的模样,看着璇玑似乎是被强行打开掏空的模样,整个人为之一振。
“璇玑……”他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难色,他心有不安,可却不敢轻易给这个情况下定论。
“难道是……”
“不好了,碎片不见了!”
影祁因为感受不到那璇玑内的碎片气息,猛然现身出来,打量了一番周围,不由得一脸担忧地看向赵衍。
而赵衍也不可置信,怒视了一眼内殿的方向,“一定是泽王,他来这里根本不是缉拿什么反贼,而是要以这个名义,血洗浮生阁!!然后帮魔尊来夺这碎片的!!”
影祁原本想拦住赵衍的脚步,可是他叫不住,赵衍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见去,他直接朝着里面去,影祁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
而当赵衍跑进内殿时,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师父毛寒子被泽王硬生生摁在了那些编钟上的一幕。
“师父!!!”赵衍大喊了一声。
而毛寒子也被吓到了,猛然转眸看了赵衍一眼,而这编钟也因为他们的摩擦而接连晃动了起来,发出了凌乱的钟声响。
好像催命符……
在赵衍的耳朵里,这声音,格外阴森,不堪入耳!
“宋澄瑾!你放开我师父!你好大胆子,你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泽王瞥了眼赵衍,无比的不屑,他冷眼看着他,又瞟到了跟在赵衍身后的影祁,但他对影祁很陌生,便也没有在意。
他只是冷笑,掐着毛寒子脖颈的手,还加重了力道,“赵殊途,你倒是来得及时啊……”
“你最好,给我放开师父,不然的话,我同你玉石俱焚!!”
“呵。”
泽王满脸的不经意,对赵衍从无害怕之意,他越发摁着毛寒子,越发是不可理喻,不可一世,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在留余地了,因为毛寒子的脸色红到发紫,那脖颈被掐住,好似大动脉压制着,随时有可能丧命。
“赵殊途啊,我本来是想要下一个,再解决你的。”
赵衍的双瞳充血,他一看到泽王的脸就想撕烂了他,他现在对泽王的恨,早就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宋澄瑾,你才是乱臣贼子,你人人得而诛之!皇上根本没有不信我们赵家,是你一直在从中作梗,你还和魔尊勾结,害得现在骊朝上下人人自危,你还有没有人性?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要那么多人用命为你铺路?你手上到底要沾多少血你才肯满意?!”
泽王显然有些讶异,因为此事隐晦,根本没人知道,他和魔尊的合作。
这赵衍一口就说穿了出来,还说得细致,倒也真是有些奇异,他冷笑了下,微微歪了下脑袋,轻言道:“对,你说得啊,都对,我就是这么做了,可你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宋澄瑾,你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敢做。”
赵衍的声音尽量在压低着,因为他看到毛寒子被钳制在泽王手里那无比痛苦的模样,便心疼,便不忍。
“若非看在,你是我小舅子的份儿上,我保证现在就杀了你。”
若非提及赵宣华,赵衍此刻可能,还不会那般气恼。
泽王这话轻飘飘出口时,赵衍已然到了极限,他霎时间握拳,一把拈出来婷劫剑,握在手中,猛然就想朝着泽王的方向刺去,可当他要往泽王放方向进攻时,泽王却忽然又是加重了手中的动作,将毛寒子死死地摁在了编钟上,编钟又一次想起了死亡的乱曲,一瞬间,限制住了赵衍的动作。
赵衍愣了下,尔后看着泽王的眼神,充满了肃杀之气,他不仅仅想要杀了泽王,他现在还因为自己的没用,而流下了一滴可贵的泪水。
泪水滑落的瞬间,毛寒子也看到了,他知道是他自己将赵衍限制住,若没有他的话,赵衍的剑绝对不会松手,也绝对不会心软。
“殊……途……”毛寒子艰难地挤出了他的名字。
“师父!!”
“碎……片……”毛寒子的手颤颤巍巍地举起,颤抖地指着泽王。
赵衍看到时,也知道毛寒子要表达的意思,他告诉他碎片如今在泽王身上,恐怕接下去就是要说多回来的话。
可毛寒子艰难,无法挤出来多余的话了。
“我没心情,在这里看你们师徒情深!!”
说罢,泽王一把,扭断了毛寒子的脖子。
那“咔嚓”的声音,赵衍在一旁听得清楚。
赵衍顿时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流下了泪水,“师父!!!——”
毛寒子失去了呼吸,被泽王重重地抛弃在地上,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编钟好似是知道了什么,纷纷迎着猛然吹进来的冷风,碰撞着发出了属于他们独特的声响,这乱曲胡鸣,可谓悲歌四起。
泽王趾高气昂的,满脸不带着惋惜,倒是满脸都是不屑,还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十指,似乎是在对方才一把扭断毛寒子脖颈之事,很不满意。
“如此,这反贼,便是不幸,被本王击毙在这,浮生阁里,往后啊,浮生阁不再,这个地方荡平,给本王,建个行宫!”
他四处观摩了这浮生阁,好似很是满意,脸上还挂着阴险恐怖的笑意。
赵衍趔趄地倒下,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毛寒子的身边,他颤抖地扶起毛寒子,抱着毛寒子在怀里,看着他一身的僵硬躺在自己怀中,赵衍此刻悲痛欲绝,他已经觉得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了,他霎时失声,他已经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哭泣,如何表达自己的痛苦之情。
“师父,师父,师父……”
他轻声叫唤着,可却再也得不到那个在京城里,唯一给了他父亲实感的师父,那看着冷冰冰,可实际上也满是关怀的回应。
泽王看着他们师徒这般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仿若他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
他拿出碎片,在自己的手上端详了几下,但他作为凡人,作为对独尊塔不感兴趣的人,委实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可争夺之处,只是摇头啧啧了一声。
“看来这个天下啊,真的要变天了,赵衍我告诉你,我就是与那魔尊达成协议了,只要我们成功了,我做我的皇帝,他就带着他的魔族卷土重来干翻天族,以后我们就是四海八荒的共主,你是如论如何,都无力回天了。”
赵衍抱着毛寒子,听罢了泽王的话,又抬眸怒视了他一眼,他早已失去了血色,这般被泽王折磨后,他当真厌世。
“你谋权篡位,你会为天下人所不容,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吗?!”
“不好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了,赵殊途,你以为,你教唆韩吉杀了楼君鸿,借刀杀人完了,就可以略过这一篇吗?”
赵衍猛然一怔。
泽王果然,是因为楼君鸿……
泽王顿时冷眼,斜视了赵衍一眼,“因为你杀楼君鸿,本王的确损失了羽翼,但,你别忘了,现在本王才是主导着全局,一个楼君鸿不足惜,但你还是要拿该还的命,来还给本王。”
“所以,你才来浮生阁,杀我师父?”
泽王呵笑了下,又瞟了一眼碎片,继而又把碎片藏起来,见赵衍没有要抢的意思,他也没有那么警惕。
“魔尊需要这碎片,而我也是刚好觉得,不杀了毛寒子,难泄我心头只恨。”
“你……”
“还有啊,你这个时候在这里哭唧唧你的师父,那宋竞微那边,你怕也是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