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
“世子!世子!”
赵衍正在九晗的搀扶下,要走出房间,可九五却忽然间大喊着跑来找他,一脸的急色匆匆。
赵衍蹙眉看了眼九五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是,杨家公子。”
赵衍与九晗对视了一番,想了想才道:“杨丰愿这个时候来世子府?”
“对,而且,杨家出大事了,外面也是满城风雨的,我们世子府现在也是风雨飘摇,若没有太子殿下护佑着,多半也是……”
赵衍抿唇,心中愤懑着,他早就仇恨满心,若不见血此刻誓死不从,一听到九五的话便是愈发气恼了,他不手刃了宋澄瑾,他就不叫赵殊途!
“走,去看看他。”
赵衍缓步走到前厅时,一眼看去便是在来回踱步,无比急躁的杨丰愿的背影,他这才撒开了九晗,独自往他那边移动过去。
“杨丰愿,我现在可是罪臣之子,你怎么还敢来我这里……”
他无力地说着话,可当杨丰愿抬眼看向他时,赵衍一对视他,便错愕了下。
“殊途……”
杨丰愿的双瞳涣散,整个人也像是遭受了什么大难一般狼狈,他的发丝凌乱着,脸色蒙上了一层重重的苦涩,而且他也和赵衍方才一般,眼眶泛红,看得出来似乎撕心裂肺过一次。
“怎么了到底?”
杨丰愿走到他的面前,顿时抓住了赵衍的双手,仰眸看着他一脸的痛苦,还没等说出口来,他就已经放声哭泣起来,“殊途,殊途不好了,真的,出事了……”
赵衍赶忙扶着无力的他,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泽王,泽王他现在在全城内搜捕所谓的叛党余孽,说要抓住对皇权图谋不轨的罪人,现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和臣民被杀了,现在的宛阳城简直像是地狱一样……”
“你说什么?!”
赵衍大喊了一声,转眼看了下九晗,九晗也无奈了下,脸色肃然。
“我家,我家一直都在支持太子正统,我的弟弟作英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浴血沙场,可是,可是……他现在已经被牵连到了,他,他被泽王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抓走,当我打点上下想要去救他时,却发现,发现他已经被杀害了……唔唔唔……”
杨丰愿哭得撕心裂肺,脸色极其难看,他在自己的面前这般涕泗横流,赵衍内心其实也颇多恻隐,万般无奈。
他扶着一直要倒下的杨丰愿:“杨作英真的死了?”
“都是泽王,都是他!他才是乱臣贼子!他蛊惑圣上!他还害得赵郡王无辜被杀,赵郡王根本不会谋反的,我们杨家绝对相信他!如此泽王把握朝政,还处处压制太子,殊途,宛阳城这么多人死于非命,眼看着这贼子就要将整个骊朝翻天覆地,我们真的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啊。”
杨丰愿一通的诉苦和发怒,赵衍越是听,那拳头也越是攒得更紧。
“是,你说得没错。”
杨丰愿站直了身子,努力让他自己不再摇摇欲坠着,继而胡乱在自己的身上乱摸一通后,猛地掏出来一件东西,一下子又塞到了赵衍的手里。
赵衍猝不及防接下,等到看清楚那东西时,赵衍猛地一愣,“金牌令箭?”
“对!”杨丰愿愤愤地点头,含泪道:“先帝所赐的免死金牌,我们家一直都保存着,从未想到要用他,可是如今这局面,我想,应该是你最需要他,而且我们也只能依靠你了,只要你和太子殿下齐心协力,一定可以让那贼子伏诛的,千万不要放弃,千万别……”
赵衍揣着那金牌犹豫了片刻,又满脸的心酸看着无奈又痛苦的杨丰愿,只道:“可你把这个东西给我了,你们家呢,你还有你的母亲在,你怎么可以……”
“我们孤儿寡母,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与泽王抗衡,泽王看不起我们弱小,留我们的性命不过也为了警惕他人罢了,我们不要紧,但是你一定要拿着,泽王一定会找机会对你下手,他绝对会想杀了你的。”
“我……”
杨丰愿定定神,坚决不让赵衍回绝他的气势,“泽王他如果想要自己正统,他就绝对不会也不敢无视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这金牌有如先帝亲临,他横竖都是皇家人,怎敢对先祖不敬?他若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见这金牌还敢对你放肆,那他必定受天下人的唾骂,也绝不可能造反成功,登上帝位!”
杨丰愿一席话下来,赵衍顿时心领神会。
他平素看着杨丰愿都是那般乐天自然,对世事无欲无求的姿态,可没想到临了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还是他最有格局与想法。
的确,他说得没有错,泽王绝对是不敢对这块金牌放肆的,他不会放弃他的正统,历朝历代哪个人谋朝篡位后不强调自己是正统?泽王是凡人,也绝不例外。
“泽王一心铲除异己,现在也清剿得差不多,那注意力一定会放在你和太子身上,接下来他的行动你都要小心提防着,诸事当心,我们家委实是因为太过安静,这些年也没个什么大水花的功绩,只靠着我弟弟在支撑,所以才会逐渐被淡忘掉我们家还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的事情,正好抓住这个机会,你好好反击泽王!”
杨丰愿说得热血,说得叫赵衍无比振奋,他这些日子的确太过消沉了,总是无端沉浸在自己痛苦里,他的确心若死灰了,现在倒是不怕与谁抗衡,即便是已命相抵,他也是在所不惜。
想着想着,手中的金牌,他也顿时攒得更紧,更紧。
——
已经逐渐要入冬了,到了深夜,站在无人的院子里,其实还是感受得到丝丝凉意,如今赵衍身子虚弱,抵抗力降低,倒是被轻轻一吹,被觉着发冷。
陡然间,赵衍的肩膀上有了重量,沉了沉,披散的便是一件披风挡寒,他转眸看了眼九晗,眼神那般无力,却也充满了对他的依靠。
“神君……”
“嗯,夜里寒凉,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了,当心受寒。”
他关心的温柔语气传来,赵衍顿时心中一暖,继而什么也不顾地,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中去,在贪婪地索取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见赵衍主动,又是这般渴求安慰,九晗内心一软,浅浅笑了笑,继而揽上了他,把他护在怀中,给足了他拥抱的安全感。
“就这样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身体里有他在,我想抱抱他。”
“好。”
九晗会吃醋,可是他不能让赵衍受刺激,他现在只要赵衍恢复身体,莫要再一天到晚如同木偶一样,还不吃不睡糟蹋自己。
他宁可赵衍把他当成替身,他也不想要多余的事情来压垮赵衍的情绪。
“神君。”
“嗯?”
“我若说,让你查查看,泽王府里是不是有魔族,你能不能去?”
九晗虽说愣了下,却也点首道:“你让我去,我定会去,正巧魔族也是我天族必须除去的大患,既是为你,也是为苍生。”
“好,那你就去看看,我有些怀疑,皇上那边是不是因为有魔族的关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赵衍想见皇帝,现在肯定是见不得,他要管皇帝当面要说法,肯定也做不到,连宋景是他自己亲封的太子他都不见了,只对那个泽王言听计从,放心宸琰宫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伤心过后仔细回想起来,赵衍就觉得很不对劲,再结合去找独尊塔碎片这一路上的发现,可疑之处真的是细想便可发现。
“我会去查查看,不过,若是证实了这一切,也找到了魔尊禤烨的踪迹的话,我必定要回一趟天宫的。”
赵衍颦眉了下,抬起头来,脱离了他的拥抱。
轻言问道:“确定了之后,是要去找帮手吗?”
“嗯,算是吧。”
他需要给末舜天尊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他这九百年让天尊愿意放他入凡的理由就是独尊塔和禤烨,事到如今,他倒是可以把此事当成是筹码。
“我们手里的独尊塔碎片,还没有凑齐,你这样回去,合适吗?”
“只要找到了禤烨,就有一块能知晓踪迹,又或者,禤烨其实不止手里攒着一块,你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你只管做你要做的就好,其他的事情,我都未你善后。”
赵衍抿唇点头,很是乖巧,也没有在九晗的面前哭闹,也不像以往那般顽皮乖戾,这般的乖巧姿态,让九晗低眸一看,逐渐眸深。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是在丈夫面前撒娇的柔弱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