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
“赵衍,我为你调理一下内息,好不好?”
九晗坐在床榻边,卑微地看着赵衍,他侧着眸子看着窗棂外头的晨曦之光,可眼中丝毫没有荡漾,那脸色煞白如斯,宛若木偶,轻易可碎。
“赵衍,不然你吃点东西,九五在给你熬药,你总得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啊。”
“我不用你在我这里好心。”赵衍看都不看他一眼,冷漠无比,说话也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双目早早失去光色的赵衍,九晗这些日子心疼得也是足够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赵衍,他只知道现在不可以轻易离开赵衍,他很害怕赵衍会做傻事。
“赵衍,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现在不是在家中这般惆怅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看见你身体抱恙,尤其是我,你知道我真的很心疼你。”
赵衍没有任何反应,内心也平平淡淡,他现在已经没有闲暇的心思去管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神君还是顾倾,是爱他还是爱桥曦,他现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没有在自己身边都无所谓了,他想死一死,真的想离开这个让他一生痛苦的世界。
“你不可以坐以待毙,现在泽王还没有行动,你更加要预防起来啊,养好身子是第一步。”
赵衍冷嗤了下,“是吗?”
“你难道已经忘了你的父亲和姐姐了吗?那么多人还需要你的保护,你再这么低迷下去,这般毁了自己,那你就真的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赵殊途了!”
陡然间,赵衍内心稍稍颤动了一番,难得因为九晗的一席话,有了一丝的心理波动。
他的眼瞳微微动了动,却也依旧没看向九晗这边来,他只是轻言无力道:“你所认识的赵殊途?”
“是,难道你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恣意潇洒,心地善良,做什么事情都绝对无愧天地的赵殊途,难道真的不存在了吗?”
九晗一连说着他的好,赵衍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了一丝讽刺的安慰感。
“你说的,是我,还是他?”
九晗一愣,但显然赵衍现在有因为他的话而触动到了,他便徐徐地,放低了声音温柔起来道:“是你,现在就是你,你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不再逼迫你,你也一定要为了你重视的人,护好自己。”
赵衍这才缓缓将双眸转移视线,看着眼前的九晗,他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他的脸色也是那般的低沉纠结,这些日子的他其实也很惆怅,赵衍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呵护着他,极力守住他最后的情绪,总是在他要崩溃彻底决堤之时,无形地慰藉着他,救赎着他。
赵衍颤抖着手,无力地缓缓伸向九晗的眉间,轻轻抚了抚。
九晗感受到了赵衍手掌的冰冷,顿时心绞一般,却又任由着他抚摸,没有别的言语和动作。
“这么看着,你倒是,真的像顾倾了。”
“你要把我当成是他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好起来。”
赵衍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孔,他的脸还是那么小巧精致,肤质依旧是神仙一般的细腻,赵衍的眼神流连了片刻,眼见着似乎有泪光在眼眶里轻轻打转着,可就是流不出来。
“神君,我不是他,你也不是顾倾,你没必要总在这里,你该回属于你的地方去。”
九晗霎时抓住了赵衍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抚慰着他的冰冷,深情道:“有你在的地方,我便在,一切都与我们的身份没关系了,现在我只是我,而你只是你而已,没有谁与谁的区分,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要相信我。”
赵衍就这么与他对视着,感受着来自九晗一如往昔的深情,他其实很挣扎,也很痛苦,眼下的确不该把这些事情放在第一位的,可是经历如此大难,他已然家破人亡,这个时候看见九晗,仿佛又莫名燃起了一股新的渴望与奢求。
“现在忽然觉得,若我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该有多好?”
九晗就这么看着他,给他安全感,为他转移注意力。
赵衍耷拉着自己的青丝在身前,他像极了一个病美人,脸色虽然煞白,可却依旧我见犹怜,倾国倾城,有自己的一丝美色,宛若易碎的玉石那般静好。
他红了红眼眶,霎时在惨白的脸色上染上了一抹颜色,“我要不是赵殊途了,就不用经历这些了是不是?也许没有我,我家中所有人都会是安好的,父亲不会死,姐姐也不至于嫁给那个人渣,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你为什么为这么想?”
赵衍强忍着泪水与无奈,哀莫大于心死,他算是彻底领教过了,“我倒是忘了我自己,自小便是,天煞孤星啊。”
九晗猛地抱住了赵衍,轻轻地把他按在自己怀中,细心抚慰着,用着微风轻拂的话在他的耳边轻言道:“你怎么会是呢?你可是叫我红鸾心动之人,你生来便是有意义的,绝非孤星,你可知,你有多耀眼?在顾倾的眼里,你有多叫他难以自制,这些,你都知道吗?”
赵衍仰着脑袋,下巴磕着九晗的肩膀,无力地被他抱着。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明明他现在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可是他的微风轻拂的这些话,他的与日相伴,现在叫他好生奢求,能够一直这般得到这个人的温暖和怀抱。
逐渐的,赵衍的双手缓缓举起,也抱住了九晗的背,彻底也埋进了他的怀中。
九晗感受到了他的回应,显然一愣,却也反之抱得更紧,生怕怀中的人会消失了那般。
“不要离开我,好吗?”
这是赵衍在自我折磨许久之后,颤抖开口问出来的唯一一个真心的问题。
九晗愣了愣,缓缓放开了他,再次与他对视时,赵衍的双瞳愈发红肿了,泪水也悄然沿着脸孔滑落。
九晗顿时浅笑了下,伸手抚去了赵衍脸庞上的泪珠,捧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慰孩子一般,点头道:“我从未想要离开你。”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你会对不起我吗?”
“不会。”
仿佛,是劫后余生,互相轻言细语的话,说出口来又是那般地不真实,赵衍好似是在绝望中凝望着希望,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自己内心最后的希冀,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顾倾,他没有在喜欢这位神君,可是,顾倾好歹成为了他,他能在神君的身上,找到一丝慰藉,实属不易。
“神君,但愿你在我百年之后,可以与你心爱的那个人,携手白头,生生世世不分离。”
赵衍是真心的,他自己的人生已经这般不堪了,他的命数如此都是天命,他一介凡夫俗子,反抗不得。
九晗却动摇了,赵衍终归是太懂事了,他这么快就妥协了一切,还让步了,根本就没有继续再追究他什么,而且懂事得,叫人无比心疼。
“现在我们只看当下,好不好?现在最主要的是赵家的事情,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再这般下去,听话,好不好?”
赵衍眸子低了低,他其实有点要退缩的意思,他生怕自己这天煞孤星的命一出去,又要祸害到别的人,他重视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而已,可如今个个都不见得有多好,他倒是愿意将所有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去,或者了结他自己后,还给大家一个安生的世界。
“告诉宋景,把我父亲的头颅摘下来,还给我。”
“已经送过来了,只是看你的情况,不敢给你刺激,就没跟你说。”
赵衍微微点了点头,瞳中又霎时充血,“宋澄瑾这个禽兽,不知道我姐姐在他那里是不是受委屈了,他有没有对姐姐如何,神君,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救出姐姐?就把她救出来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的,好吗?”
赵衍顿时抓住了九晗的手,像是就着救命稻草一样,渴求着。
九晗搭了搭他的手,“你放心,钟徽去看过了,听说除了没有自由,其他一切安好,你姐姐心烈忠洁,不会让泽王胡来。”
“可我怕她自戕明志,她的性子就是这般,我姐姐不软弱,她也受不得委屈的。”
“现在她还在泽王府中,还是泽王妾室一日,泽王就不会对她如何,反而她现在比你安全些,你要做的是早日解决掉泽王,为宋竞微扫除障碍,为骊朝清除毒瘤,也为你赵家伸冤,好祭奠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赵衍思忖了一番,觉得九晗之言甚是有理,顿时有了些精神气,不再像一个死尸那般。
“神君,你是神君,你是天族的神君,那你是不是可以让那个我的父亲活过来的?”
“不可以。”
赵衍一瞬间又失去了希望,其实他问这个问题时也知道不可能,可就是想问出口,不然真的不甘心。
“但你的父亲,若是天族上面诸司运作得当,钟徽也可以让他,投个好胎,转世再次为人。”
言毕,赵衍的眸光又再次闪亮了起来,看着九晗的眼睛,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
就当做是一种安慰吧,当做是一种重生的希望,虽然他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若能如他所说这般,也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