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妈妈哽咽的声音响起：“瑶瑶，真的是你。”
姐姐张开双臂，欢快地扑到爸妈身边；“是我，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一向严肃的爸爸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头，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拉着姐姐坐在沙发上，不住地打量，颤颤巍巍的手想触碰又不敢，生怕下一秒姐姐就又消失了。
“四年了，你去哪了我的好女儿。”
“对不起啊爸妈，我去了H国集训，平时也不让带手机，等有时间的时候，总想等有成就了给你们报喜。”
姐姐低下头，咬着唇。
“是瘦了好多。”妈妈摸着姐姐的脸，心疼地问：“那次你和你妹妹去山上遇到棕熊，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次啊，没有的，其实......”
姐姐突然站起身转了个圈；“爸妈你们看，我哪里变了？”
爸妈错愕地看着姐姐：“好像是哪里不一样了。”
“我毕业之后也没找到满意的工作，那时候有个传单说去H国可以参加女团出道当大明星，我就心动了。
可是又怕你们不同意，我借了高利贷才有钱整容出国。”
“什么？”爸爸一下子站了起来。
“爸你听我说。”姐姐立刻凑到爸爸身边撒娇：“我这些年已经把钱还上了。”
“只是当时我怕他们找我麻烦，正好那段时间棕熊的事闹得厉害，我就假装自己被棕熊吃了。”
我的泪控制不住的一直流。
这四年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我不仅被爸妈不断辱骂，自己也整日自责，都怪自己和姐姐去爬山，都是因为我姐姐才失踪的。
可是如今却告诉我，全都是假的，我的人生也像一个笑话。
我摸着自己残缺的右腿，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竟然都是为了姐姐的梦想。
那我的人生又有谁心疼过。
姐姐借了高利贷去整容的时候，我被妈妈用蜡烛烫伤了脸，到现在还留着疤。
我被同学们背地里叫做丑八怪的时候，姐姐正享受着美貌的红利。
姐姐在台上跳舞熠熠生辉的时候，我被爸爸打断了右腿，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爸爸的背瞬间佝偻了起来，他好像是想到了自己曾经有多可笑，只是怔怔地软在了沙发上。
“爸妈，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做到了，我现在是H国著名女团的门面，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你们可以退休了。”
妈妈这时候也适时为姐姐说着好话：“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今天还是瑶瑶生日呢。”
爸爸点头：“啊对啊，我把这个给忘了，我们还给你买了蛋糕。”
他们拉着姐姐坐下，往姐姐碗里夹着饭菜。
四年了，爸妈还记得姐姐的每个口味。
此时此刻的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原来我，真的是多余的那个。
“瑶瑶真是厉害，一定受了不少苦。”
我潸然泪下。
这四年，我绞尽脑汁想讨爸妈的欢心。
我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妈妈却把我的奖杯扔到垃圾桶：“你想说你才是最优秀的吗？你想过你姐姐的人生吗，她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哭着想把那个奖杯捡回来，却被爸爸一脚踢在手上：“怎么又要去和别人说你受委屈了？整天这样一副鬼样子。”
明明是我无数个日夜挑灯夜读，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让他们能开心一点，就这样被扔进垃圾桶，连同我的自尊。
“对了，琳琳呢？怎么还没见她？她今年大学毕业吧，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姐姐吃了一口蛋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爸爸如梦初醒，才想起已经几天没见我了。
“啊，可能是去外婆家了，我去接她。”
“我先给外婆打个电话，我也好想外婆。”姐姐兴奋的拿起手机拨过去。
可是姐姐，我已经死了，你找不到我的。
曾经，姐姐和我是最好的姐妹，她真的很疼我。
从小到大，爸妈偏心多给姐姐零花钱她都分我一半，还会帮我辅导作业，她还说长大了带我一起赚大钱给我买礼物。
可是就是这样好的姐姐，却利用我死遁去了H国，让我替她承受所有的一切。
“外婆，是我回来了，我还好。”
姐姐兴奋地手舞足蹈：“快外婆，让我和琳琳说句话，一会我去接她，我好想她呀。”
“什么？”
姐姐突然安静下来，手机从手上滑落。
“爸妈，你们怎么不说，琳琳已经失踪了呢？”
姐姐哭着拽着爸妈的衣袖：“是我对不起琳琳，她一定恨死我了，我们快去找琳琳好不好。”
妈妈拍着姐姐的背安慰着：“好了瑶瑶不哭哈，没事的，你刚回来别累着了。”
爸爸也温柔地说：“对，你妹妹总是喜欢离家出走，肯定是去哪个同学家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是一个右腿残废的人，我性格阴暗孤僻，不爱社交，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唯一心疼我的人就只有外婆啊。
“等琳琳回来，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就好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不用担心。”
妈妈还在劝慰姐姐，全然忘了我已经失踪了这件事。
一家人，这三个字真的太讽刺了。
我害姐姐失踪这件事，我用自己的身体偿还了四年都没有还清罪孽，如今又说只要一顿饭，就可以化解所有的仇怨。
我们没有机会了，爸妈，姐姐，你们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尸体正在警局被人拼凑，研究。
“你们有琳琳朋友的电话吗？我们问问吧。”
姐姐转头看向爸妈，他们却只有尴尬的表情。
“我们哪知道，女儿大了，有心事也不会和我们说，你那时候不也挺叛逆的嘛，还偷偷背着我们谈恋爱。”
姐姐被妈妈这一句玩笑逗乐了，红着脸挠头，似乎又忘了刚刚在讨论什么。
我真的，太不重要了。
“我马上过去。”
突然爸爸的电话响起，他眸色一沉，慌张的眼神望向姐姐和妈妈。
我分明听到了电话里李队的声音：“那具尸体，是琳琳。”
5
爸爸跌跌撞撞的来到警局的时候，鞋子已经跑丢了。
李队赶忙上前去接：“老张，慢点，已经这样了，你注意身体。”
“不是的，你骗我吧，怎么可能是琳琳，她好好的和在朋友家呢。”爸爸拽着李队的肩膀，疯狂摇晃。
“琳琳的外婆报了失踪人口的案，我们把死者DNA筛查出来的时候，正好匹配上了记录。”
李队红着眼直愣愣地盯着爸爸；“就是琳琳啊。”
“我不信！琳琳外婆一定是老糊涂了，她说的可不能信啊。”
爸爸哆嗦着往停尸房跑去：“那一瘫肉，怎么可能是琳琳呢！琳琳她不是……”
爸爸你想说什么呢？
你想说，琳琳右腿没有受过伤吗，那具尸体不可能是我？
真是可笑啊，爸爸，我的右腿可是你亲手打断的，你全都忘了吗。
“你冷静点老张！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再用你的DNA验一次吧。”
李队看着爸爸的神色一点点暗下去，爸爸在李队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老李，我不验，琳琳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啊。”
爸爸，你终于知道心疼我了吗。
我委屈的瞥了瞥嘴，要是我还活着该多好，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一定会早点把凶手抓到的，这个玩偶里面，有个录音笔，可以证明这是凶杀案。”
李队把一只玩偶递到爸爸面前，那是和姐姐一样的玩偶，是我到死还搂在怀里的那个玩偶。
上山前，我特意藏了录音笔在里面。
“我能......拿回去吗。”
爸爸没了力气，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对不起啊老张，现在还不行，这是证物，等抓到凶手就可以给你们了。”
李队愧疚道：“不过，琳琳这次立了功，因为这个录音笔我们终于有了证据，可以和之前那几起并案调查，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这个凶手，不让琳琳白死。”
爸爸点了点头，谢绝了李队送他回去的要求，一个人，走出了警局。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座山，发现我尸体的那座山。
这座山他的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每块石头的变化他都无比熟悉。
他却走的坎坷无比，走一步摔一跤。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往前几步，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是一只棕熊正拖着一个人形在地上。
那只棕熊一点也不大，甚至，还发出了人的怪笑声。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地上的那个人，是外婆！
爸爸也发现了诡异之处，赶忙跳出来。
“你放手！你这个假扮棕熊的杀人凶手！”
棕熊看到爸爸跳出来，反而歪着头，笑得更肆无忌惮。
“呦，是搜救队的张队长啊，真是有缘，这老太婆我刚想动手呢。”
外婆身上已经满是血迹，奄奄一息，她发出微弱的声音：“琳......琳......”
“什么？琳琳？是您张队长的小女儿吗？”
棕熊大笑着说：“哎呀，你们已经发现她的尸体了吧，那天我可用尽了手段折磨她呀哈哈哈。”
“你真是个畜生！”爸爸咒骂道。
“别这么说呀张队长，我们这生意本来做的好好的，公司放贷，不乖乖还钱的人就把他们带到山上伪装成熊吃人给杀了，再把肉喂大黄狗。
哦对了，您女儿的肉最嫩，我家大黄狗吃的可欢了。”
他挑衅道：“人都说了别挡别人财路，您非得跳着脚说那不是意外是凶杀案，可显着您的本事了。
你说这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只能寄恐吓信了。
谁知道啊，您压根儿没当回事儿，正好您的大女儿来我们这借贷，我们挑着机会想找她下手的，可惜了，大小姐提前死了，我们只能又找您的二小姐了。
那天啊，我想让她打电话给你，威胁你叫你别再管那些事，结果你根本不信她被绑架了。
我就奇了怪了，没见过这么当爸爸的。
没办法，只能把她杀了。”
6
爸爸的唇已经淌下血来，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也后背发凉。
棕熊继续说：“咱们真是有缘，我今天刚办完事，这老太婆上山来找什么琳琳，正好都是一家子，我们张队长也过来了，你说巧不巧？”
他突然一掌拍向外婆，外婆瞬间喷出血来。
“外婆！”我大叫着，用手想把外婆救出来，却一直扑了个空。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下山！”
棕熊再想拍下一掌，后面手电筒的光亮起，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是爸爸的同事们。
他刚来到山上看到棕熊的那刻，就偷偷按下了他们独有的报警设备，值班的同事收到消息立刻赶来。
棕熊见状碰下外婆离去，爸爸慌忙上去接过外婆。
此刻外婆已经奄奄一息了。
“嘛，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和琳琳。”
爸爸抱起外婆想往山下找医生，同事们也抬来担架。
外婆却伸出手摆了摆，然后落在了爸爸的脸上。
血色的手掌印清晰的印在上面，显得恐惧而又凄凉。
“琳琳每天都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和瑶瑶去爬山。”外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着。
“你们怪她，她也怪自己，明明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却因为你们的责怪，把自己陷在愧疚里一直走不出来。
我还记得琳琳小时候是个多可爱活泼的孩子啊。
我真的心疼她，我为她做顿好吃的她都能哭着吃完，你们是怎么做爸妈的。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现在，我要去陪琳琳了，我要好好守着我的琳琳。
下辈子投个好胎，再也不要找一个这样的爸妈了。”
我看着外婆就这样闭上了眼。
我哭着跪在地上向外婆磕头，我甚至想着外婆是不是也能变成灵魂体，我就可以看到外婆了。
可是没有，外婆就这样，身子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真的不知道这几天这个小老太太一个人找我找的有多辛苦。
她的眼窝凹陷，鞋子都破了个洞。
已经快八十岁的人了，最后的日子里竟然这样凄惨。
爸爸失了魂，他怔怔地放下了外婆的尸体，像个孤魂野鬼，落魄的下了山。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我跟着他，看着他快要支撑不住的身体，听着他一路轻声念着我的名字。
“琳琳，对不起，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的错，爸爸该死。”
可是如今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死了，外婆也死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7
深夜爸爸才回到家，身上满是血迹和污渍。
进门时，妈妈和姐姐正在聊着这四年发生的过往，时不时还传出笑声。
“爸，你怎么弄得！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爸爸这个样子，两人赶紧跑过来，一脸无措。
“这是什么呀，这是血？爸你好像我们万圣节演出时候那个化的妆啊，这是给我的惊喜？”
姐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用手指点了点血迹放到嘴里。
“呸呸不是番茄酱啊。”
妈妈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聊的正开心，你搞成这样回来。”
“开心？就这么开心吗？”
爸爸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对着妈妈吼道。
“发什么疯，下午还好好的，瑶瑶回来怎么就不开心了？”
“你不觉得少了个人吗？”爸爸责问道。
“琳琳？不是去找朋友玩了吗？她每天都拉着脸，我看见她都心里堵得慌，这时候还回来让我不高兴啊。”
妈妈翻了个白眼，嗑起了瓜子。
“啪”爸爸抬手给妈妈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琳琳她死了！外婆......也死了，都是因为我......”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突然靠着门框就这么跌了下去，捂着脸哭的凄凉。
“你别逗我了好不好，下午还给妈打了电话不是吗？”
妈妈不敢相信地看着爸爸。
“对啊爸，你别吓我，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姐姐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也没了底气。
“我没有骗你们，刚刚我去了警局，他们之前在山上发现了一些人的碎片，经过检验是琳琳你。
而且，我又亲眼看着妈，被那个伪装成棕熊的凶手杀死。
那个凶手，就是你借贷款的那家公司的打手。”
爸爸指着姐姐，手又落了下去。
空气安静的令人窒息。
“不是，不会的，爸你在骗我对不对，一定是你怪我四年不回家，生我气才骗我的对不对，琳琳现在好好和外婆在一起，赌气不回来而已。”
姐姐无助地捂着脸，希望爸爸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啊，琳琳还给我打过电话说......”
妈妈突然顿住了。
“说她遇到危险了是吗？”
爸爸轻声问，而后又眼神涣散：“是啊，也给我打电话了，可是我不信啊。”
这时候，李队发来消息，凶手已经捉到了，让爸爸去一趟警局。
8
姐姐和妈妈诺诺地跟在爸爸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来到了警局审讯室门外，终于看清了凶手地脸。
我慌张的睁大双眼，这张脸我也是第一次看。
我熟悉的，是他那层披着的棕熊的皮。
他背靠在椅子上，笑得癫狂。
“老实交代，你杀过多少人。”李队严肃地敲着桌子。
“我啊。”
他掰着手指头像是在数数：“一个两个三个......那可太多了。
跟你们说个秘密，那山上，本来也没有棕熊啊哈哈哈哈。
死的每一个人，都是被我刻意伪造，蹂躏，然后再进了我家那条大黄狗的肚子。
我最尽兴的还是张队长的那个小女儿了。”
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咬紧牙关，静静听着凶手的描述。
“那天还下着雨，我想让她打电话给张队长，结果小姑娘还想跟我玩花招，拼了命的往山下跑啊，嘴里还叫着爸爸妈妈救我。
哎呀，她是个小瘸子你们知道吗，她跑着跑着就摔了，我都不用追，就能把她拎回来。
我家大黄狗对她也尤其感兴趣，咬了几口又放开，还舔了舔她的肠子心肺的。
都不记得过了多久，我才断了她的脖子，死的时候还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一下子就把她眼睛掏出来了。
看的人瘆得慌。”
爸爸不忍心再听下去，喘着粗气离开了审讯室。
李队审讯完走了过来，拿着那个玩偶。
“这个是琳琳的，拿回去吧。”
妈妈扑上去，抱着那个玩偶就坐在地上哭。
“李队，那个录音，我能听听吗？”
爸爸张张嘴，颤抖着试探。
“确定要听吗？”李队皱眉，有点犹豫。
“嗯。”
放映室里，气氛凝重，爸爸妈妈闭着眼，听着那一声声惨叫。
录音里，狗叫声，凶手癫狂的笑声，都混在一起。
整整一个小时。
那是我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的一个小时。
我叫了无数次的爸爸妈妈，却没有人回应。
我那时候真的很疼很疼，恨不得死去，可是那个凶手就是那么享受折磨人的快乐，他拿捏着尺度，让我痛不欲生，又苟延残喘。
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姐姐最后跪在地上向那个录音机磕头：：“琳琳，你回来好不好，是姐姐的错，你怎么罚姐姐都行，只要你回来。”
“妈妈也错了，妈妈不好，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你，却不信你，还怪你，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再和妈妈闹脾气了。”
妈妈的脸上突然憋的涨红，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9
妈妈突发脑溢血，没有抢救过来。
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妈妈的忏悔甚至都只有那么短短的半天，就轻描淡写的盖过了我的半生。
姐姐在家里抱着我的玩偶不撒手，眼泪干了又流。
桌子上甚至还放着那天姐姐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已经发酸，长毛。
可是还是能看的，不像我的身体，烂在那块地里生了蛆。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毫无生机。
我这短短的半生啊，所有快乐都伴随着痛苦。
高考成绩刚出来的时候，我高兴的抱住姐姐跳起来。
685分，那是我日夜苦读换来的，我憧憬着我地大学时光。
下一秒，姐姐就失踪了。
我拿着我的685分进了三流的大学，整日浑浑噩噩。
我在同学们眼中是个异类，在爸妈眼中是个罪人。
只有在外婆那里能得到一丝安息。
外婆捧着我的脸和我说我很棒的时候，我哭着问外婆，为什么我这么棒，爸爸妈妈还是不喜欢我，外婆你是不是在骗我。
外婆抱着我，沉默良久。
爸爸把桌上的饭菜都扫在地上，暴怒大吼，姐姐就这么无神地看着玩偶。
姐姐的电话响个不停，最后一条是H国经纪公司解约的消息。
姐姐看了一眼，关了手机，把自己锁在了厕所里。
一天过去了，厕所渗出水来，带着丝丝血迹。
爸爸恍然大悟，踹开门，才发现姐姐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处宣泄，只能张着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力竭，直直地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就这么看着，看了许久，直到两个人的身体也开始发臭。
爸爸的电话铃声响了又响，李队带人进门时，已经蛆虫横生了。
李队摇着头叹息，带人替他们收了尸。
我们这一家，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提起。
我的灵魂慢慢淡化，也慢慢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