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冬日来得早，其他地方也开始陆续下起了雪。
路上行人不多，雪中前行，留下的一串脚印也很快被新雪覆盖。
在衡州城前一段路，宁飞停了步伐，没有继续向前。
李思宇带了宁飞的两个亲兵一起往衡州的那个山村去找朱安，来回不过几天，朱安现在就是有了回巢的邪教人消息也来不及传出，他们还能再一起商量下对策。
帝都那里送来的加急信件也到了宁飞的手里，打着兵部的印鉴，入目皆是宁家人的安危，明里暗里还提及了柳生。
宁飞把信丢进一边的火盆里点燃，脸上寒若冰霜。
这世上还没人敢这样威胁他。
“将军，帝都那里？”
孙杰以往跟过宁飞几年，习惯叫宁飞将军，信还是他接到的，看宁飞脸色，他猜着大事不好，犹豫着问了一句。
“没事，郭尚书让我好好干。”
孙杰没由得打了个哆嗦，下雪天里尚能靠衣物抵御风寒，宁飞这句话却是让他胸腔里都灌了冰刃一样，冻得他心脏骤然收紧。
郭熙，是疯了？
帝都里人都说姜裕是个惹不得的杀星活阎王，但真正从军带兵打仗的人，都清楚姜裕的名声是被人故意传成这样。
如果当今皇上不是庆桓，就任由这个谣言，新皇都不会信任他，甚至为了平民愤，他的功勋也只是让他能够保住一条命。
而得罪了无数人的姜裕，一朝权利被收回，等待的也不过是个死。
宁飞比姜裕成名早，他做的事情样样出格，但是仔细想想又踩着所有人的底线边缘前行。
都知道他不好惹，但是具体怎么个不好惹，没人愿意来尝试。
孙杰是知道的。
早些年，宁飞正年少，意气风发。
当时他带兵镇守西南，军中副将里外勾结，把粮草倒卖，发现得早，没有酿成大祸。
但把己方粮草给敌营送去这无疑是触了宁飞的逆鳞，他当即就下了军令处死。
那几个副将是老油条了，早一步得了消息逃匿。
宁飞点兵八百，带着人一路追到了南泽，前方是沼泽地，他们这些人都不熟悉，军医也束手无策。
当地的居民里有几个大夫能给一些药，但是不够这么多人，里面地形复杂，时间久了，指不定大家都出不来。
宁飞一人一马，拿着几粒劣质药丸就进去了。
被他盯上的人，不死不休。
“你带五百人，先去靖山，等我下一步通知。”
靖山是贼窝，早被姜裕他们剿了。
据说还有几个小贼流落在外，朱安已经开始蹲守，等待他们回巢，进一步收集证据。
前面宁飞派出去的李思宇也是去找朱安的，他们双方要好好配合一下，才好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宁飞此行，难得求稳，没有向前冲。
但郭熙的做法，让他很恼怒。
在来的路上，他就想了很多要是幕后黑手不行动，不作为，他该怎么办。
姜裕罪行已经公布了，不揪出那个人，就得把人带回帝都。
按皇上对姜裕的感情，姜裕不会出生命危险，但这种行为，会让庆桓失尽民心。
到时候帝都里才沉下来的水，就得再一次搅浑。
现在好了，郭熙自己送上了门，宁飞要把刀落下去。
所有动了念头不让他好过的人都是敌人，敌人的脑袋，是不用留的。
孙杰对宁飞信服，没有质疑半字，领命就去了。
宁飞展开地图看了眼，圈出了一个地方，提着长枪骑马出行。
距离他这里大概五里左右，有一座驼山，进去就成了包围之局，没有绝对实力逃不脱。
若真是为了截杀姜裕，这里是个最好的地点。
前提是，他们知道姜裕此时不在衡州城，且会经过这里。
姜裕在驼山前段观望，他途中买了匹马，来得不算晚。
雪下得大，驼山已经半白了，他今天的眼睛，视线范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让这种白都不那么刺眼，看东西不太累。
腰间的佩剑是他常用的那柄，饮血多了，剑也有了灵性，危险时，从剑柄那里传出的温度都冰寒了数倍。
姜裕挥出了马鞭，往驼山里面去。
这两座山，山峰很陡峭，往上推碎石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对方人力很多。
姜裕赌他们都是在暗处埋伏，是埋伏，就有破绽。
驼山不大，从入口，到另外一边的出口，骑马急行，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慢点就一个时辰区间。
姜裕速度没有那么快，他要留点心神在外面警惕。
一直到了快看见出口的时候，姜裕才看见了几个黑点。
用雪埋起来的人影，与山石并列，等着他到来。
双方眼神触碰上时，那些人便不再等待，一举冲了出来，埋伏在这里的人有五个。
他们主子的要求是能等到姜裕就杀了，不能等到就一直埋伏，在其他人完成任务之前不得暴露。
这五个都是刺客里精挑细选的五个，耐力、武功都过人，只有这样，才能在冰天雪地里忍受寒冷和孤独，日复一日的等待目标到来。
姜裕比他们预料中来得早，他们的身体还没完全冻僵，五个人合力，周旋一阵后，身子热了，招式就愈加凌厉。
宁飞骑马赶来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看着姜裕不像是要帮忙的样子，他就悠哉哉在边上等着。
五个人杀尽，姜裕也没什么力气，身上也新添了些伤口。
“跟你做个交易。”
姜裕气息还没稳下，如今来说，他们本就是在合作，他略一思索，想着应该是郭熙那边已经行动，惹怒了宁飞。
“你说。”
宁飞接到郭熙的信就想搞死他，这么一路，粗略计划已经有了。
“你配合我，反贼就是郭熙，我助你洗清罪名，重新做大将军。”
宁飞说完停顿了下，“这是暂时的，他背后的主子我会想办法揪出来的，不弄死他我不姓宁。”
郭熙这种行为不像是自作主张的人，后面的人藏这么深，不会这么冲动行事。
姜裕上了自己的马，在考虑宁飞给他的条件。
洗清罪名，重做大将军，诱惑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