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裕心里不安，听着脚步声是庆桓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才出言喊住了他，但庆桓只是原地停下，再没似以往一样回过头与他说话，亦或是就此不走了。
两人相处多半都是单独的，吃饭时尤甚，今日一直有个小桃子在边上，姜裕也觉不自在，但他不好开口说。
小桃子与庆桓原地等了会儿，识趣的先退了出去关了房门。
“昨日的事情是臣看管不力，小橙子臣已经处罚了，皇上可接着罚，只是请你留他一命。”
庆桓眼眸往上看，觉得酸涩得厉害，眼前很快就模糊了一片。
“将军放心，朕不罚他。”
姜裕不放心，他倒是宁愿庆桓发一顿脾气，把他臭骂一顿拉出去鞭责也好，这般冷漠疏离反而更让他心慌。
明明之前就一直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庆桓不再缠着他的，真的发生却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那种揪紧着，每次轻微的喘息都让心脏加大了重力，压得胸腔钝痛。
“抱歉。”
姜裕一直在想庆桓到底是为什么对他好，做的一切事情又包含什么目的，他也暗自琢磨了许多别的法子想要庆桓别顾及那个救命之恩，但他从来没有想害庆桓。
小橙子的作为确实胆大包天，庆桓再如何，也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之主。借着庆桓的信任往他身上下了药，罪不可赦。
这事情说起来，到底是因为小橙子气愤于庆桓拿面糊糊糊弄姜裕，小橙子气不过的原因。
庆桓心情复杂，脑袋里一团乱，嘴巴张几次，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当然不会去责怪姜裕，只是因为满心眼儿都塞满了这个人，等他亮出利刃，才是由内到外，躲之不及的疼。
“将军不必多虑，朕只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大碍。小橙子是你的人，将军自己管教便是。”
庆桓说完又准备走，手摸上了门边，姜裕又抛出了一句话。
“皇上送过来的药粉，是普通的面糊糊，臣心中有气，才出此下策。请皇上责罚。”
庆桓僵在原地，早上小桃子汇报说小橙子半夜三更拿了生的面糊糊给他尝味道的事情又在脑海里回放。
许一飞当时没有开药，这东西是庆桓自己讨来的，本以为再不济也应该是个药材花粉，结果这人装了一盒子面粉？
庆桓心底升起一团恼意无处发泄，回头看姜裕望着他这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此时的模样都被姜裕尽收眼底。
明明他衣冠整齐，明明他也憋着眼泪没有哭出来，虽是有些憔悴，但房内门窗关上又隔着些距离，断不会看清，庆桓还是有些想躲。
更难以形容的是，姜裕眼睛还在恢复期，肿得一丝缝隙都被睫羽遮挡，是看不见他的。
“朕先回去了，将军好好休息。”
庆桓最后是落荒而逃的，他说不出这个面糊糊的来历，也不敢让姜裕别用了，显得他之前的认真谨慎太过儿戏。
再经过小橙子边上时，才给院里宫人们吩咐了一声：“放他出来。”
小橙子已经被水泡得浑身水肿，唇上都咬破了皮，四肢被绳索绑住，他被那种麻痒刺疼的感觉折磨得满缸游走，却一点都躲不开，甚至因为这样让水更火，刺激得那种难耐感更加强烈。
他倒是不记恨庆桓，只是再看小桃子的背影多了丝心悸感。
都说一向温和纯善的人才是心最狠的，小橙子算是见识了一回。
尚善楼这里，庆桓才进门，小桃子也跟着请罪，要庆桓责罚。
庆桓无意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敲打了两句便要去睡觉了。
他回来得晚，药汤熬得更加浓稠，庆桓喝完苦味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一觉庆桓久违的做了个美梦，是他好几个月没有梦见的姜裕对他温柔的梦。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薄薄一层，人一出来各处踩上几脚，雪顺着脚印的坑慢慢消融，街头巷尾一片水迹，唯有山野之间还银装素裹一片，又没隐去山林本身的样貌，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庆桓惧冷，披上了祥云底纹的大毛披风，手里还抱着个小铜炉暖手，隔着一层锦绣缎子，摸着层叠有致。
他是个爱这些风景的人，也喜欢精巧的物件，在平时独自都能把玩很久，对着眼前的景都能玩上半天，但今日他没有心情。
眼睛一直偷偷瞥身侧的人，偶尔会被抓包，白皙的脸颊上被红云占领，攻城略地，直到红透了整个面颊耳根，他才抓着披风帽子戴上，意图遮掩一点。
姜裕眉眼带笑的注视着他，与他讲起边疆有几个城冬天格外长，但将士们都很习惯，在初冬时，穿着单衣都能到处跑。
庆桓听着直点头，姜裕就是一身常服出来的，黑底上绣着精细的花纹，腰间的玉带上镶嵌着几颗宝石点缀，庆桓不经意看一眼，像是看见了姜裕眼底的星辰。
他的眼睛很漂亮，比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意要温暖很多，能包容世间万物一样。
“将军，你想回边疆吗？那里有很多城，你想去哪个城？”
梦里的庆桓问起这话心口一点儿都不难受，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论去哪里，姜裕都会带着他一起的。
“我不叫将军。”
庆桓噎了下，有些错愕，一时接不上话，姜裕轻笑了一声，把庆桓头上的帽子理了理，露出了些眉眼，一字一字道：“我叫姜裕。”
庆桓与他直视，从那对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长得倒是乖巧，就是表情呆呆的，看着不怎么灵动。
梦里庆桓还是没敢喊出姜裕的名字，他张了几次嘴，还被姜裕“威逼利诱”，结果都不算好。
再次醒来时，已经月儿高挂，庆桓看着面前夜色，觉得心底空空的。
这一夜再无眠，起来穿衣洗漱又吃了点儿糕点，庆桓对月发呆许久，执笔开始重画祝寿图。
小桃子是出去转了几圈儿的人，他想想还是没有说姜裕这夜也未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