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权、眼睛、自由，姜裕失去的东西都还了回来，这救命之恩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从此再不相欠。
姜裕有些失神，以至于忽略了庆桓突然就好了的嗓音。
小桃子拿了笔墨过来，庆桓把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打开，一眼看见了王逸东的名字。
庆桓眉头微蹙，“梁安候府办婚宴了吗？”
小桃子还没打听，让庆桓稍等一会儿，才出去了。
庆桓转头沉默着把上面的名字一一看过，他短短时间也进步了不少，提笔一个个的划掉了很多的名字，最值得怀疑的还是王逸东。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王逸东也很老实。
现在最大的动机，就是姜裕去晚一步，王逸东父兄都没了。
最大的疑点，是国公府与他家联姻。
庆桓不信国公爷会雪中送炭，要送，宋瑞儿的亲事就不会被拖延这么久。
“将军知道梁安候吗？”
姜裕回过神，“知道，青城一战我去支援，路上遇见了伏击，晚了一步，老侯爷跟他长子双双阵亡。”
青城回来，姜裕没有领军功，反而官职降了一级，罚了一年俸禄。
那年乾国边境不稳，姜裕没能等两位葬礼就又赶去了青城，一来一回耽搁得久，他来时，青城都已经被攻破了。
城内很多普通的百姓都被绑去任人宰割，人都半死不活的，还反过来威胁他。
为了救那些人，把整个青城都赔进去吗？然后等着他们进内陆，一路西上，攻到帝都来？
姜裕放弃了那些人，那战打得艰难，把敌军赶出去，又遇上了粮草断线。
城中百姓因为亲人没能救回来，也怨声载道，对于士兵们，有些不要命的也来攻击，军心也跟着摇摇欲坠。
被敌军杀的毕竟占少数，得胜时，这些舆论才被压下去。
可是再回帝都，一切就都变了。
他是杀人狂魔，不顾百姓死活，城中百姓都惧怕他，朝中大臣都在弹劾他。
“将军，如果朕这个时候贬黜王逸东，发落莫城，会如何？”
“不可！”
庆桓抬眸看姜裕，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总得有个人背上骂名。
造反是大事，丢下这个烂摊子，他不放心。
就算这次是他错怪了王逸东，一个对姜裕满怀恨意的侯爷，他也不打算留。
姜裕被他眼中的光震慑住，他头一次感觉到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孩子是个真正的帝王。
姜裕平复了下心情，没有推脱与他讨论这些事情，想让庆桓改改主意。
“梁安候府世代武将，立下功勋无数，朝中少有能比的，前几年老侯爷和他长子才去，眼下就剩下个病秧子……”
姜裕说一半，眉头突然皱起，庆桓前几天在别院的时候才让秦钱准备了一份礼，怕王逸东跟宋瑞儿亲事仓促，被帝都的人瞧不起。
这才回来，就要动手？这么善变？
“皇上以什么理由贬黜他？”
庆桓又在纸上画了几笔，“看他不顺眼。”
姜裕皱眉，庆桓能因为宁飞的一个请求，亲自给他弟弟选良人。也能因为宁老将军和明远候年纪大了，主动画了祝寿图。
之前事情闹得大，他念及兵部尚书郭熙一直兢兢业业，也压了下去，依然重用。
太傅与其他几位辅政大臣借机蒙蔽圣听，他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不计前嫌，以太傅为首的人都在教导那群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少年郎们。
这里面更有人没有真才实学，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庆桓偏就在这几人身上找到了优点，念及国中百姓更多的都是那种人，继而想办法去改善。
姜裕很早就有预感，庆桓不会是一代明君，但是他勤奋，心怀天下，乾国总会变得更好。
可眼下庆桓要做什么？贬黜功臣之后？他想让朝中老臣联手施压吗？那几个辅政大臣可还等着。
“另外三个辅政大臣，朕一并发落，不论有无功过，许他们还乡。”
姜裕深呼吸了几次，确认庆桓脸色严肃，不似开玩笑，才问他：“朝中出事儿了？”
庆桓摇头，想着姜裕看不见，又出言否认：“没出事儿，朕看他们不顺眼。”
再多的理由，庆桓一个也想不出来。
姜裕手里捏着的锦囊松了些，也不再说话，他待会儿让小橙子去打听打听。
庆桓又问：“将军有喜欢的城吗？朕先前问过你的。”
把姜裕提前送走，他有兵可自保，若是朝中状况不好，依然也有时间可以改名换姓去别的地方隐居，一生无忧。
姜裕并不傻，失明这段时间对于各种感觉更是敏锐，庆桓这像是交待后事一样，他很不安。
“皇上要送我出宫？”
庆桓不说话，眼睛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思量着自己有没有可能遗漏了谁。
僵持无言，再过片刻，小桃子带了信儿回来，“没有补办酒宴。”
庆桓对于这门亲事的疑虑更重了些，顺手又在纸上写上了国公爷的名字。
小桃子又说：“祝寿图刚才装裱好，一并交给了秦总管，明日他分别送去。”
庆桓点头，他早上的时候还哑着，已经吩咐了他不去拜寿了，再者，去谁家都不太合适。
中秋宴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是庆桓登基后的第一次宫宴，之前说了不办，被一堆人反对，再过几天，大臣们都要携带家眷进来了。
庆桓不太放心姜裕一个人在后宫待着，他们都在前面，混进来了谁他看不见，侍卫也少，不安全。
庆桓要把他带身边，在他好之前，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所能保护好他。
“将军这几天可以再想想，中秋宫宴的时候再给朕答案吧。”
姜裕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相处模式，一直以为庆桓都百依百顺，不会揪着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反复说，也不会非要一个答案。
姜裕摸着手里那个锦囊仿若捏着自己的心脏，他越用力，心脏被揪得越紧。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猜透过庆桓的意思，不论看不看得见。
最可笑的是，当他当真的时候，对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