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桓也觉得奇怪，拧眉又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梦里姜裕的眼睛很明亮，庆桓看上一眼，像是看见了璀璨星河，姜裕的其他的样子都再不能入眼，然后就会醒过来。
可是这次，他能从这对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止不明亮，还像是蒙了尘一般。
姜裕以为是庆桓发现了他的眼睛已经好了，上半身往后退了点儿答话：“嗯，已经好了，可以看见了。”
庆桓呆怔了下，手在腿上掐了一把，感觉到了疼才发觉他一早上闹了个乌龙，脸色瞬间爆红。
“好、好了吗？”
庆桓不太敢信，怎么会这么快？他才找的许一飞，而且都没有说什么事情，他也还好好的，姜裕又怎么会好呢？
庆桓拿手在姜裕眼前晃了下，姜裕把他手一把抓住了，“都好了，看得见，昨夜里我还去御花园赏花了。”
提到御花园庆桓就哆嗦了一下，昨夜里，他还让小桃子去御花园干大事，为了后面他的计划做准备。
这人可算是有点情绪起伏了，姜裕心情颇为愉悦，给他说：“你猜我昨晚见着谁了？”
庆桓四下里看，有意转移话题，额上都急出了一层冷汗，后背心里又发冷。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心存侥幸，想着御花园那么大，见着谁都不稀奇的，哪里还能那么巧能撞见小桃子呢？
他难得找小桃子干件大事，要事小桃子连这个都干不了，那……完了。
他心虚的样子就跟一般的少年郎无二致，姜裕看着好笑。
气氛被这么搅和了一下，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紧凑。
房间里摆了好几个碳炉，里面热气腾腾的，说不上冷，单庆桓只穿着单衣坐着总会着凉，姜裕问他是要再躺会儿还是起来。
庆桓可不好意思再赖床了，他都不知道天亮了，也不知道姜裕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桃子就在外面等着，他叫上一声人就会进来，犹豫着看了眼姜裕，“我、我叫人进来了？”
庆桓就在眼皮子底下，姜裕也不怕他做什么，倒是这么坐着才是有问题的。
一切收拾好，庆桓才感觉舒坦了些，想着姜裕要找他说的事情他该蒙混过关了。
他这里不怎么留人，一般身边就只有小桃子一个，其他人则是被小桃子吩咐着做些别的事情。
小桃子等到庆桓吃完早饭，就找了个由头出去了，姜裕现在看得见了，庆桓也不好使眼色，只能心里乱着急。
再回归正题，姜裕也不绕弯子了，给庆桓直说了。
“我这次来，想留在你身边，你觉得怎么样？”
庆桓当然是很欢喜的，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了，但前提是姜裕自己愿意的，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裕眼睛都好了，庆桓不知道宫里还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
而且……庆桓还是不太相信这眼睛不会反复，他依然要想办法完成自己的决定。
做了将近一年的帝王，庆桓的情绪还没学会掩藏，什么都写在脸上。
臣子们总会去猜测他的各种心思，却不知道他想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姜裕也花了很久去了解庆桓，他讲故事的能力不太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梦境给说了，一点点的着急担忧以及不安焦虑都不带提的。
庆桓只当是两人有个虚无缥缈的羁绊在，所以姜裕能感应到这些，他脸上强撑着不透露分毫，还反过来安慰了姜裕一句梦里都是假的。
姜裕问：“那昨夜里小桃子为什么要带人过去挖梅树？如果不是你下的命令，我就杀了他。”
姜裕面冷，表情不怎么丰富，庆桓被他唬住了，支支吾吾承认了。
他觉得他不说实话，姜裕也不会知道，结结巴巴的又甩锅，说想抓住背后的那个人。
等姜裕问他再详细一些的计划时，庆桓就哑了声，他是想一切结束，制造点王逸东下手的证据出来，把人带地下去，哪里想过活着的事情？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么含糊的应答，算是敷衍了。
事情是因为他起来的，姜裕没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庆桓，他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在宫里待多久？”
这个问题庆桓答不出来，他反问：“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在庆桓的计划里，姜裕的眼睛好了，他就该离开了。
就算没有好，他这几天也会想办法骗姜裕去别的地方，比如去哪里找那个医者之类的，大概路上时，姜裕眼睛也该好了。
现在提前了，他就不用准备了，只等姜裕自己的决定。
“如果我一直待在宫里呢？”
庆桓：“……”
很难不心动，庆桓看了眼姜裕，见他神色认真，心跳就更是快了。
早上还半梦半醒时听见的那句“喜欢你”似乎又在耳边盘旋，难道这次是真的？
毕竟没有骗他的必要不是吗？
“你还说过会带我去一个地方，记得吗？”
庆桓记得的，但他现在出不了皇宫。
谁也没有权利约束他，限制他自己的是他这副孱弱的身体。
外面雪还在下，据说地上都白了很大一片，这种天气，对庆桓来说是负累。
庆桓想说让小桃子带姜裕去，他说个地名就好了。
但他又觉得可惜，说不出口。
“我这人没认真喜欢过谁，也没说过那些肉麻话，也不跟你左右绕弯子磨磨唧唧的了，我想留在你身边，不管是在后宫还是前朝，我希望你身边有我一席之地，不论是作为妃子，还是臣子。”
“你可以再想想，我等你答复。”
两人的关系从来都不对等，身份上的差距，还有对感情上的付出程度，对待对方的态度也天差地远。
庆桓小心翼翼惯了，姜裕不喜欢他这个想法几乎都要在他脑海里扎根了。陡然听见这么一段话，他反应不过来。
“你……不去别的地方了吗？”
“你希望我去哪里？南泽？”
南泽是庆桓之前给姜裕挑选的一个城池，但是他没能把姜裕送过去就出了事。
庆桓尴尬了一下，一直以来的心愿达成，明明该是很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颗心就是提着放不下，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