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梅又是一阵迟疑,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开口,“我希望您能帮我说服周影的五叔,允许我见周影……如果可以,让我带她离开!”
听着沈青梅这话,许韵晚吸一口凉气。
她可真敢提!
沈青梅意识到许韵晚情绪不对,又急急忙忙开口,“我知道这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在找您之前,我已经找过好多人,他们都没办法。坦白说,我这次能回来,也是因为我母亲的身体不好,回来探亲。马上要离开。”
“我真的很放心不下小影,也很想她,想把她带在身边。”
她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
虽然极力隐忍,还是有泪光闪出。
许韵晚沉默地看着沈青梅。
从内心里,她是希望周影能有亲生母亲陪着的。
从小失去双亲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亲情有多重要,有多可贵。
但她相信周凛烨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不让周影与她见面,自然有更多层次的考量。
这件事,沈青梅跑过来拜托她,还真是为难她了。
看到许韵晚沉默,沈青梅急得不行,上前一步就握紧了她的手,“许小姐,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您的。我听说了,周影五叔对您非同一般,只要您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只要您肯帮我这个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在她面前,沈青梅卑微可怜。
如果是别的事,她或许就答应了。
但这事,非同小可。
许韵晚垂眸看她,“您确定做什么都愿意吗?”
“当然,当然。”沈青梅灰暗的目光一下子亮起来。
看到了希望。
许韵晚抿唇,“那么,您能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您和周影骨肉分离的吗?”
“这……”沈青梅那张才亮起来的脸就像被拉灭的灯,一下子晦暗下去。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这是私事,没必要告诉您吧。”
语气,泛着点让人辨不清楚意味的僵硬。
许韵晚抽出自己的手,“这的确是您的私事,但关乎周影的情绪和身体,不能不重视。您要是愿意,可以说出来,但即使您说了,如果我觉得对周影不好,一样会拒绝帮您。您考虑好再跟我联系吧。”
说完,抬步走出去。
到达周家时,周影正在院子里放风筝。
她举着个风筝满院子跑,状态似乎不错。
白色上衣配浅绿色百褶裙,脚穿一双小白鞋,套半筒袜,青春又朝气。
只是眉眼间经年浸出来的那抹忧绪,怎么也无法抹去。
看到她,周影扬起手来,“婶婶,快过来!”
许韵晚敛下心头的情绪,跑过去帮她举风筝。
在两人的合力下,风筝总算飞了起来。
看着冲入云端的风筝,周影拿手挡了光线,眯着眼看了很久很久。
管家拿着冰镇西瓜走出来,放在离二人不远的小桌上,叫她们吃。
周影之前就玩了一阵,身上全是汗。
她进屋去换衣服。
看着她的背影,管家低叹一声,又看向远处的风筝:“这风筝还是七八年前她妈妈给她买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突然找出来说要放。”
许韵晚看着飞得远远的风筝,免不得想起上次她在车上时的那副表情,心微微拧紧。
“她妈妈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等不及周凛烨回来,这个答案,她现在就想知道。
听她问及,管家又是一叹。
“这件事起因有些复杂,原本四兄弟同心同德,一起管理公司,到后来,老爷子年事渐高,便渐渐为继承权明争暗斗起来。这场斗争,老大、老二、老四都参与了,结果老大与老四的联盟胜利。”管家娓娓道来,“这事儿本以为就此结束,却不想在老大上任那晚,突然出了事,老二对老大和老四下了手,造成了最后的悲剧。”
这事儿,唐萧杰说过,她是知道的。
管家假咳一声,继续出声,“原本老二是要出国的,这件事也是可以避免的,是小影的母亲……让小影打电话,把老二叫了回来。所以,小影不仅亲眼目睹了那场悲剧,还一直以来觉得,那场悲剧是自己酿成的。”
提到这事儿,管家眸色沉沉,银色的眉压得很紧。
小小的孩子单纯善良,一心觉得,如果当初不打那通电话,不叫自己的父亲回来,就不会发生那一切。
“受惊加上内疚,她一病不起,精神状况也出了大问题。后来虽然经过多方医治有所好转,却见不得自己母亲,一见就会尖叫失控,犯病。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五爷不让沈青梅回来的理由之一。”
原来,不让沈青梅回来,不仅仅因为当年的事她有责任,更因为不让周影接触她。
许韵晚明白过来,只会倍加敬佩周凛烨。
“想来,并不是见不得自己的母亲,而是内心里有怨,怪她造成了这场悲剧吧。只是小小的孩子,不会表达罢了。”她低喃道,一阵唏嘘。
管家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她,没想到她能分析得这么准确。
当初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管家没有多留,周影出来后就回去忙别的去了。
许韵晚和她坐在树荫下吃西瓜。
吃完,周影小心翼翼地把落在地上的风筝捡起,放进原本的包装袋里。
许韵晚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细细地封好包装袋的封口才出声,“小影,实话告诉我,你想见你妈妈吗?”
周影的动作突然一顿,像被点了穴般蹲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
“上次在病房门口跟你说话的人,是你妈妈,对吧。她来找过我了。”
周影这才慢慢回神,尽管脸上冷漠,眼睛却闪了几闪。
许韵晚虽然不是专门研究心理学的,但上学是选修过,她精准地从周影的目光中看到了某种期盼。
“不想。”开口时,却言不由衷。
许韵晚走过去扳住她的肩,让她与自己对视,“小影,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都是大人的事,与你无关。你有没有做某件事,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周影没回答,眼底闪出几抹疑惑。
抿紧的唇瓣微微颤抖。
许韵晚将她的微表情全看在眼里,放缓了语速,也放轻了音量,“大人们做事从来都有他们自己的计划,尤其做生意的。要达到的目的是一定要达到的,不是通过你,就是通过旁的人。”
她边说边思忖,想着怎样把话说得明白易懂,“你当初只是运气不好,正好成了达到目的的工具。”
“真是奇怪,以前不是没有人开导过我,可我就是听不进去,也听不明白。今天听你这一番话,豁然就开朗了。”周影接话道,突然一脸笑。
笑容,怎么看都显得凄凉。
许韵晚没说什么,低身将她抱住。
周影却突然像打开的水闸,眼泪哗哗直流。
不少眼泪打进许韵晚的颈部,凉凉的。
她没有动,也没有制止周影哭泣。
这样的发泄,对周影反倒是一件好事。
许韵晚其实心里清楚,并不是自己讲得比那些心理医生更好,而是她说这些的时机对了。
周影成长了,视野宽阔了,也更了解成年人的世界。
“婶婶。”好久,她才轻轻叫道,把下巴依在许韵晚肩头,“告诉我,我该不该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