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霜月皱了皱眉,银色的面具被她反应极快地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耳边的系带都磨得有些细了,左边的就干脆断掉了。
绛云见状也是一愣,小声道:“小姐,这系带您是不是忘换了?”
薛霜月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也是刚刚想起,这面具的系带是要定期更换的。
前世她对自己脸上的胎记反应颇大,面具也不肯让别人经手,都是自己换的。
重生以来,倒是把这事忘了。
系带撑了几个月,便无声无息地断掉了。
“没事,回去再换吧……”
薛霜月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的声音就让她一僵。
“魏公子?我们东家就在里面。”
伙计热情地掀开帘子,引着魏寒星进了里间。
薛霜月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抬起手,用面具挡住自己的脸。
不等她遮住,魏寒星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薛霜月动作一停,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她转过头,没敢和魏寒星对视。
刚进来的少年人一身玄衣,腰悬玉佩,贵气逼人,眉目清俊。
任哪个贵族小姐看了,也是会动心的。
可她现在这模样……
薛霜月心里酸涩一片。
“怎么掉了?”魏寒星扫了一眼,语气自然,“系带断了?”
“改日我让人给你寻两根更柔韧的带子来,便没这么容易断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
薛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敢看他,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人贩子那事。”魏寒星简短道,“那人抱走的男孩,是我母亲闺中好友的孙子。”
“我也是刚知道,就想着过来问问这个小姑娘当时的情况。”
她抬眼看去时,魏寒星的眼神平和澄澈,正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在意吗?”薛霜月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嘴唇,迟疑道。
她没有明说,但其中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话一出口,薛霜月也想起,这话自己似乎问过一次了。
就在重生的当日。
“我不在意。”魏寒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唇角一弯,笑意温柔。
一时间把堂中的几个侍女都看得愣住了。
妇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您是魏公子?这是薛小姐?”
“罪过,真是罪过。”妇人连忙赔罪道,“是我太心急了,薛小姐别在意啊。”
她进门时候趾高气扬的模样骤然消失不见,急切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今天的事,谢谢薛小姐和这位大夫了。”
薛霜月也不和她多纠缠,只是指了指躺在里面的小女孩,说道:“你要问什么?”
“只是问问那抱走小孩的妇人的长相。”魏寒星道,“如果还记得别的,就更好了。”
小女孩又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描述出了妇人的长相。
生得矮胖,皮肤黑,力气很大,眼神很凶。
穿一身褐色布衣,上面没有补丁,头发上有一根玉簪,好像有点值钱的模样。
妇人在旁补充道:“我们家也有些家底,我女儿是见过好东西的。”
“她说有点值钱,就是成色还不错的意思。”
短短的一会儿工夫,魏寒星就画出了这人的模样。
小女孩看了,也怯怯地点了点头:“就是她。”
有了画像再抓人,就轻松多了。
薛霜月点了点头,刚要让小女孩好好休息,话却停在了嘴边。
她一眼看去,小女孩似乎有些迷糊了,脸上的伤口隔着纱布,也渗出血来。
“等等。”薛霜月开口,拦住了拿着画像要走的魏寒星。
她摸上小女孩的手腕,下了一针,手指轻轻扣在了脉搏上。
“这迷药竟然又发作了……”
薛霜月微微皱眉:“普通的迷药只发作一次,当时没睡着,后劲就更淡了。”
“这迷药却是发作两次的,第一次很轻,第二次会睡得很沉。”
“而且从脉象上,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就只能看见第一次的效果。”
“所以刚刚不管是我还是陶大夫,都没发现还有第二次。”
“这……现在既然安全了,睡一觉应该也没事?”妇人猜测道。
“第二次会睡得很沉,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应该是为了方便人贩子把人带走。”
“睡这种觉,对小孩的损伤尤其大。”
薛霜月把针留在穴位里,起身飞快地配起了药。
她根本不需要称量,只要手上一抓一抖,就把药粉配了起来。
“热水。”薛霜月冷静地吩咐道。
她接过茶盏,迅速把药粉倒了进去,拿勺子搅开。
“来不及熬药了,就这样吧。”她说着,就把杯子递给了妇人,“喂她喝下去。”
妇人早就惊得乱了心神,这会儿只会按她吩咐老老实实去做了。
“你是要去救人么?”薛霜月转过头,看向了魏寒星,“带我一起吧。”
“几个人贩子而已,算不上危险。”魏寒星道,“但你也去,就有些冒险了。”
“这迷药下得太狠了。”薛霜月道,“能早些解一刻是一刻,解晚了的话,会……变傻一些。”
她斟酌着用词:“小孩子是承受不了这种药性的,虽然不至于变成傻子,但可能会从聪明变得平庸。”
“影响大一点的,可能就更……”
“而且不是有你在么?”薛霜月一笑,“比起担心我自己受伤,我更担心你。”
她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干脆道:“别拖了,我们走吧。”
魏寒星看着她一脸笃定,神色轻松的模样,心里不由一动。
明明是危险的场景,但眼前的小姑娘却半点都没有退缩。
他微微颔首,立刻带着薛霜月赶了过去。
“我的人已经在追了。”马车上,魏寒星解释道,“这些人贩子藏在榆村里,估计是要从这里把孩子运出去。”
“只是不知道他们把孩子藏在哪里,如果大张旗鼓的包围,又怕他们狗急跳墙,对孩子不好。”
一行人走了大半距离,天上却突然下起雨来。
雨水冲刷下,道路瞬间变得泥泞了起来,马蹄在路上打了几次滑,车夫费尽力气才控制住了马车。
“少爷,这路不能再往前走了。”车夫擦着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