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八月十六号,秋季,道路上到处都是飘散落下的叶子。
夜晚,国民军一团三营营长楚云召集着手下的弟兄们聚集在李家庄的打谷场,周围还有在着急搬运东西准备逃离的百姓。
“走!”
所有士兵们不情不愿的挪动开脚步,人人都说这鬼子有多可怕,可他们大都数人就连鬼子的面都没见过。这里还是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园,可眼看着……
山里的道路早已被干枯的树叶模糊,前头的楚云仅靠着一盏不明亮的手电筒照着早先画好的地图前行,这一个不留神就被拦路的树枝拌倒。
“营长你没事吧?”
警卫员李大个连忙上前给扶起,楚云拍了拍身子又继续走动。
夜晚落尽,露珠在叶片上滑过的水痕,仿佛就是星辰留下来的壕沟。
三营所有的人尽按照楚云的吩咐,藏匿在这密密麻麻的树林里,而他们正看着从大路上行走过的鬼子,却全然不为所动。
“营长,打吧。”
李大个心急的拍着大腿,这鬼子都从旁边走过了,还不肯动手。
“打什么打,闭嘴。”
楚云呵斥下,李大个咬了咬牙无奈退下。全营五百来人一大半都是李家庄的青年人,这楚云是被日军打退后跑到李家庄休整的。
这不,前天才刚接到消息说日军派了个大队要前来李家庄围剿他们,真假都还未定,楚云就立刻叫了李家庄的百姓逃命去。
可弟兄们心里不服气啊!鬼子来了就打嘛,打不过就打不过嘛,死就死嘛,十八年后照样又是一条好汉,总比被人赶着跑强。
借助树叶间隙中透来的光影,楚云又在那研究着地图,上面写满了一个又一个地名,但包括地图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亲手弄上去的。
轰隆……轰隆……
枪炮声瞬时间传来,所有的人不禁打了个激灵。
交手了!楚云淡定的在地图上勾了勾这八路军六八八团一营,这一营的所在地是秋落山山谷,刚好被周围的三座无名大山给牢牢圈住。
“两块钱,你死哪里去了。”
“营长营长,在,在,刚去后面解决了一下。”
两块钱的裤子还没提好就跑到楚云的身边,他不姓两也不叫块钱,但他没名没姓,打小是个孤儿,后来因为两块钱卖了身给楚家的老爷子就被人这么叫着了。
“对面日军一个中队,大约两百来人,你觉得跟他们交手的八路军能撑多久?”
“多久?”两块钱比划了几下,“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配置太差了,前几天才刚抗了场硬丈,现在顶多可战力一百来人,我看悬了。”
“不不不,我猜他们至少能抗两个时辰,你信吗?”
“我?”两块钱使劲摇头,“不信,他们要是退的话还好,可他们把自己困在了山谷里,完全没有退路。要是没有救兵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
“看着吧,我要和这群鬼子好好玩一场,让他们知道知道中国人的厉害。”
楚云异常坚定的看着前方,在下的弟兄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了,终于要交手了,再不交手他们可就要憋死了人。
楚云横扫了眼个个憋足了口硬气的弟兄。
“你们可想战斗?”
“想。”
异口同声的回答,楚云拍了拍手掌。
“记住了,每个人都是妈生的,冲可以,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恩。”
“三连连长,你带你连的人摸索上去,记住两个时辰内不许动手,哪怕对面八路军坚持不到两个时辰,早一秒动手我都毙了你。”
“是。”
两块钱大喊了一声,便带领着三连的人沿着刚才鬼子走过的路摸索上去。
“一连连长,你带着人就留在这里,记住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从这里路过的鬼子,一律不许放过。”
“是。”
一连连长许光明立刻指挥他的人原地趴下,所有的枪支对准了路口边,眼睛如一匹正饿着肚子的狼发光发亮的盯着猎物。
“二连全部人听命,跟着我加速跑步前进。”
“是。”
楚云带领着二连的人朝地图上另一个地方出发。
秋落山山谷,入口处的战壕里,到处都躺着八路军的尸体。日军冲了一次又一次,然而就是没能够突破这一道微弱的防线。每一次要靠近了,可就是有那么一位英勇的战士抱着手榴弹拥抱上去,那口发白的牙齿还在微笑着,然后一起奔向黄泉。
八路军一营营长陈小穿心疼的咬了咬牙,这些可都是和他一起走了几万里路过来的兄弟啊!可就这么、这么……
“指导员,你带人进山里吧,我来掩护你们。”
“没用的,有伤,跑不了多远,就算跑了也会死在这该死的荒山里。”
“这!”
指导员陈若云对着陈小穿敬了敬礼,又拿起手枪一枪一枪的甩向前方。
壕沟里发出的枪声越发的凋零,日本人的身影眼看着就要逼近过来了。
陈小穿一个挺身站起。
“弟兄们,不怕死的就跟我冲出去。”
“是、是、是……”
陆陆续续站起了几十位八路军,在往磨破了的枪膛杆子上装刺刀。
陈若云也看了一眼弹夹里仅有的一颗子弹。
十、九、八……
暗处的两块钱在数着,哪怕看着那一群中国人即将负死了,他都不能违抗他们营长的命令。
还好,在他们要做最后一博的时候,这倒数声结束了。
砰!
枪声从鬼子的背后传出,陈小穿看着后面突然冲出来的一群人!这是?他本就不指望有人前来救援的,因为在这片地区他们是仅剩不多的队伍了。
两块钱带的三连的突袭,陈小穿仅有的人配合冲锋着上去,这一下前后夹击,鬼子本就消耗过多的中队既无力反抗过来。
眼看着绝望的战争就这样一边倒了,陈若云不禁拿出了弹夹里的那颗子弹,放进裤兜里。
“八嘎。”
日军军官被人给团团围住,两块钱提了把大刀,怒视的看着。
“劈了他,劈了他……”
三连的人齐起哄,两块钱摸了摸刀身。
“优待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