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恋爱游戏中的恶毒女配，意外觉醒后，我听到了系统提示玩家的声音。
为了避免系统修正错误数据，我不得不伺机而动，暂时演绎原定剧情。
呼队友，找漏洞，一切都在高压线上进行。
眼看胜利在望，玩家发现了……世界崩塌，灵魂交替，她顶着我的脸重新出现，而我赫然变成了她——失去了系统的“玩家”。
1.
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在未婚夫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枚女款钻戒。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这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强作镇定将钻戒套到无名指上，才进行一半儿，就被卡住了。
这不是我的尺寸，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送我的礼物。
我与奚平青梅竹马，他为人严谨，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我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过去的一切在脑海疯狂闪回。
我知道，不出意外，他明天上午要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把这东西送给沈家千金沈长乐。
不论是纸巾，还是手帕。不论是外套，还是口红。只因这样的场景，我已见过十五回。
自有意识以来，这是我第十六次重生，也是沈长乐第十六次读档，只为成功攻略奚平。
“在看什么？”
我僵硬回头，竟然发现奚平提前裹着浴袍出来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还稍微有点卷，耷拉在耳际，跟少年读书时候一样。
我忙将手伸进被窝，掩住钻戒，挤出掩饰的笑：“没什么。”
奚平若有所思，站定后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出我的慌张。他忽然从背后搂住我，沿着我的胳膊一路向下，将手伸进被窝。
我顿觉一阵毛骨悚然，奚平要碰到钻戒了。
在他手搭上来那刹那，我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女声，好似幽灵在别后窥伺。
【叮——系统读档成功——】
我与他身子俱是一僵，下一秒奚平消失不见。
我抬头看表，时间回到了二十分钟前，奚平还在洗澡。而我也回到了刚坐在床边的状态，正要将手伸进他的西装口袋。
我知道，那里有钻戒，属于沈长乐的钻戒。
只不过这一次，我有充足的时间，在奚平出来之前藏好它。
我驾轻就熟地演绎着剧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发现、震惊、沉默、泪流满面等系列操作。然后我躺在床上，等奚平从浴室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问：“你今天有点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如约将身子蜷成一团，装出副怏怏的模样，尽最大努力演绎心灰意冷却又强作镇定的女配角色：“没什么，工作太多，有些累了。”
短暂沉寂后，奚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近来集团工作多，他提出要到另外的房间睡，叫我不要胡思乱想。
这话我已听得很熟了，少说有十五遍，只敷衍应着。
临走前，他脚步微顿，眼底潜着一闪而过的狐疑：“今天的洗澡水比平时要烫。”
以前也有这一句吗？我不记得了。
好像是没有的，又好像说过。
正要细细分辨，却又听到机械女声在耳膜边响起，眼前一切场景飞速运转。
【叮——系统快进剧情——】
次日，下午五点，奚氏大楼，新闻发布厅。
奚平义正言辞演讲要揪出企业内鬼，我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听着。
我知道，不论怎么样，我都是命定的内鬼，被沈长乐命定的内鬼。
终于等到奚平将外套递给沈长乐这一关键节点，我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儿。
只见沈长乐手一滑，钻戒暴露于镁光灯下，与我手上所戴款式分毫不错。
我上了发条般起身，扬起手就向她脸打去。力道之大，几乎用上全身的力气，这是我能在合理规则内，进行最大程度的报复。
然后不出意外，我被奚平攥住。对上他失望的眼，以及只有我一人能看到的，她的笑。
2.
两女争一男的消息，迅速攀上热搜榜首。
夜色沉沉，我在车内结束与奚母的通话。对方称要重新考虑儿子与我的关系，语气比上次严厉冷酷得多。
我伏在方向盘上，如释重负。
明明该高兴有机会逃脱既定的死亡结局，内心却充满酸涩肿胀。
根据守恒定理，沈长乐越来越好时，我就不得不变得越来越糟。所有爱我的人都将离我远去，而这只是个开始。
理智上知道会如此发生，情感上却有些难以接受。那毕竟是相亲相爱数十载的长辈、朋友、伴侣。可我若不落泥潭，故事将无法继续。唯有我死，才是她生。只有她生，才能结束无尽循环。
车窗骤然被人叩响，我抬头，看见沈长乐耀武扬威的脸，她的手表俨然指向二十二点。
我忙解锁手机，九月二十日，二十二点整。
时间没问题，但日期不对，剧情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叮——系统检测玩家自定义话语成功——】
“白月光有什么了不起？最终也会变成饭粒子。”
我见她朱唇轻启，说着极具讽刺意味的话语，那与我前十五次听过的挑衅都不同。
这就是，自定义吗？
不，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该在三个月后发生的情节，却在今晚上演。
那…黑衣人也会提前吗？
我张了张口，掌心冒出阵阵冷汗，仿佛回到记忆里不堪回首又暗无天际的冬日。
暴雨，黑衣，荒野，地下室，囚禁。
痛苦的旧事如潮水般侵袭，我仿佛又被链条桎梏。逃不掉，躲不开，面对凌辱。我摸了摸颈间并不存在的链条，嘴唇血色尽失，脑内一片嗡鸣。似是感觉到链条收紧，我逐渐窒息，肌肉记忆让我打了个寒噤，有种溺水的无力感。
不，不要，我不要面对这样惨淡的结局。
强烈的求生意志使我竭力踩下油门，车辆霎时冲出商场车库。天很黑，狂风大作，却没下雨。
我跑赢了时间吗？我不知道。
不要回家，不能回家，那是所有悲剧的开始。我拼命将车开向最近的医院，尽最后一口气，安排私密豪华单人病房，并不准任何人探视。
我等着系统修正的声音，系统却安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来袭，任我怎么样挣扎，怎样保持清醒，仍是陷入昏迷，陷入黑甜梦乡。
醒来，不是荒野，是在病房。
我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就这样苟且偷安了大半个月。
有意回避铺天盖地的新闻，刻意忽视微博超话的谩骂，甚至换了新的手机，想要维持这份短暂的宁静。
十月十五，机械提示音响起【正在为玩家加载主线剧情，请稍候。】
指令已下，我不可自抑退掉病房，傀儡般走向他们约会的书店。还是熟悉的五层，还是熟悉的文学刊物。
我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奚平就要撞见我。而他身后几步之遥的，跟着沈长乐。
周身强制的束缚忽然消失，鬼使神差，我拿了本《红玫瑰与白玫瑰》。
奚平见状，眉头微蹙，良久不语，眼底闪烁着跳跃的光。
他满腹心事，显示出几分挣扎模样：“我记得，以前你从不看张爱玲。”
沈长乐瞪大眼睛，这才发现了端倪。红玫瑰和白玫瑰，白月光和饭粒子。
还未等我狡辩，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叮——系统读档——】
眼前场景扭曲变形，时光倒流到十九分钟前，我再次回到医院。又不可自抑退掉病房，傀儡般走向他们约会的书店…直到我拿了“普通”的书，一切才得以继续进行。
这一次，或是我的错觉，奚平沉默更甚。
3.
十月二十，奚氏集团，总监控室。
沈长乐不厌其烦回放着视频，终于抓到我偷偷潜入奚平办公室的一幕。
她用手捂住嘴，硕大的钻戒几乎晃了我的眼。
我见她先是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再如受惊的小白兔般来回打量我和奚平
见奚平沉着张脸无甚反应，这才趾高气昂走向我，拿腔作调。
“清河姐姐怎么这么糊涂，有事冲我来，干嘛拉整个公司垫背？你也太自私了。”
我听着熟悉的指责，再次震撼于剧情的提前。
“内鬼”调查本该十一月十日，为何结果快了近二十天？
见我不搭话，她忽而攥紧我的手腕，用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声音逼问：“你想起来什么事情了，对不对？”
【叮——系统检测玩家自定义话语成功——】
我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上次拿书让她起了疑心，从而迫使剧情提前。
乖乖按剧本垂下眼睛，和从前一样回答：“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奚母上前，指着我鼻子冷嘲热讽：“许清河啊许清河，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真是许家教出来的好女儿，也难怪许家如今没落。”
我对上那双曾经还算温良的眼睛，却早已找不到熟悉的善意，取而代之的是嫌恶和厌弃。
按照剧情发展，我痛哭流涕拉着奚母悔过，拉扯间她也反手将我推倒在地。
阳光下沈长乐的钻戒，再次闪了我双眼。
不，那是镁光灯，是她早就找好的狗仔。
沈长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生变。急中生智大叫偷拍，与奚母一同追去。
【叮——恭喜玩家解锁隐藏支线生死时速——】
【叮——恭喜玩家攻略成功奚母李爱华，从此获得奚母支持，通关加成20%——】
奚平见她二人离去，便也从椅上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继而习惯性将西装搭在臂弯。
脚步声在我腿边停止，雪白的肌肤与漆黑的鞋面形成巨大反差。
奚平蹙眉，不耐烦将外套扔在我腿上，似在掩盖一笔错误。
地上凉，他的外套也热不到哪儿去。
我听见他居高临下发问，仿佛奚氏的王，口吻陌生又古怪：“清河，你看着我。”
有这一段吗？过去…有这一段吗？
我如受蛊惑抬头，眼底是佯作的爱慕和痴迷。
“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
这话奚平曾经说过，早在十八岁赶海的时候。那时我赌气未赴他的约，那时许家还在，那时少年手捧玫瑰于楼下絮絮讨饶。
少年，少年。浴袍的少年，赶海的少年。
我已许久未见少年的场景，或是破局的转机。不由自主攥紧西装外套，忐忑斟酌词句：“你能听见吗？它的声音。”
机械的声音，系统的声音。
奚平一脸困惑，霎时有着和年龄不甚相符的茫然和清澈，仿佛真的快要被我牵着鼻子走了：“什么？”
【警告——警告——系统警告——】
我福至心灵，用十八岁那年的话回答：“浪花的声音。”
奚平表情瞬间古怪极了，介于生气与愧疚之间。
他喉结动了动，想要问出更多有用信息。
【叮——玩家读档失败——请重新再试——】
【哗——读档失败——失败原因：男主与女配确实发生过此剧情，详见游戏[楔子]——】
哈，哈哈，我赌对了。
4.
尽管奚平及时封锁了消息，集团内部仍有风言风语，关于我，关于内鬼。
在沈长乐的推波助澜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如避蛇蝎。
董事会找了个由头将我辞去，是年十月三十日，沈长乐推开我的门。
“你之前说的浪花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哗——系统检测玩家自定义话语成功——】
我似已习惯了她爱自创的毛病，总耐不住一点性子。却不知道她越是自创，带来的蝴蝶效应越大，变动也越大。
我无话好说，索性不说。
如果这段在原本的剧情中没有发生，那么此刻我做出什么反应都合情合理。打定主意，弯腰抱起离职的箱子，侧身便走，却被她挡住去路。
【哗——系统读档成功——】
时间回到十八分钟前，我正在办公室收拾离职的材料。还是自定义的问题，还是避而不答的战术。
【哗——系统读档成功——】
时间回到十七分钟前，我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沈长乐闯进来，打破砂锅问到底。
…
【哗——系统读档成功——】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她问我关于浪花的声音。
我还未开始收拾东西，自然放弃了抱纸箱的念头。眼神空洞看向她，话里带着狐疑和笑意：“若我没记错，我说浪花声音的时候，沈小姐不在现场吧？你从哪里得知这些话？”
如果奚平肯告诉她真相，她就不会来我这里固执求答案，不惜耗费十六次回溯的机会。
沈长乐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刁钻，一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了然般点点头，盘算着如何把最后一分钟也逼问出来。目光打量了她的穿着，眼底笑意更甚，伸手为摆正有些歪斜的领结。
我将她领结轻轻一拽，云淡风轻发笑：“别这样，不像我了，他不喜欢。”
忽而爱怜看向她，如好心提醒自己的替身：“我啊，从来不带领结呢。”
【哗——系统读——取消——玩家取消读档】
沈长乐很快冷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我。像想起什么乐子般，笑得乐不可支。她重新用手抚摸着领结，一寸一寸，如梳理自己的羽毛。
“清河姐姐怎么会没带过领结呢？北郊负一层，是谁像牲畜一样被蜷地下室？怎么，那脖子上的链条，不合你心意吗？还是说那黑衣主人满足不了你？小狗？”
我心知这是尚未发生的剧情，强迫自己冷静，不要露出端倪。可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仍然直窜头皮，痛苦的记忆从四面八方袭来，似要将我吞没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强刺激下身体产生痉挛，我几乎是站也站不住，胃里习惯性泛酸，干呕数声，张嘴欲吐。
我看见她一步一步走向我，温柔抚慰上我的脸庞，如无数次临死前一样：“别装了，许清河，肌肉记忆骗不了人的。你如没有身临其境，不可能这么大反应。可惜，被我发现了。”
被。发。现。了。
【警告——警告——系统参数异常——】
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推开，奚平面无表情，冷意骇人，劈手扼住沈长乐的腕。
“所以她在我面前死了十五次，那十五次都不是梦。沈长乐，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