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血液的润滑,他的手轻而易举从程右掌中滑落。而他在跌落之时,也没能如愿以偿。
程右是那样惊恐地望着他,眼角更是甩出两颗玻璃珠般晶莹的泪珠,嘴里呼喊着一个他听不大懂的称呼。
“少爷!!!!!!!!!”
不知为何,仿佛是习以为常般,当他重重摔落时,竟然脱口而出一声——
“哎。”
而此之后,便是后背与双腿骨头的碎裂声,血液汩汩的流动声。当然,更少不了的,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仍有意识。但除了疼痛,感觉不到身体任何一部分的存在。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游走在身体的上空。
他看着自己呆滞着双目摔落在一石丘上,殷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流出,将石丘都染成了红色。
言信曜与周伯均顺着一高耸直达客栈窗口的山石而下,前者不停摇晃着他的身子,嘴里喊着“二哥”,“二哥”。后者尽管未言,却将言信曜阻拦住,更是直接给了同时到达他身边的程右一个响亮的巴掌。
程右根本禁不住此一击。直接飞下石丘,摔在土地上。
未名智也在当场,程右摔下去的一瞬间,他掏出短剑,气冲冲朝周伯均而去。只不过,这一剑,因为程右的喝止而停住。
都没事啊,大家。
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除了瞧见头顶上似有一男一女飘飘如仙地飞过,他唯一的印象便是自己仿佛笑出了声。
都没事啊,大家。真是万幸。
而那一刻,耳边极为安静,时间也仿佛暂停了下来。
他仿佛睡了过去,睡梦中,似有一只柔软到仿佛没有骨头的手在抚摸他的脸。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这双手的主人是否如他想象的一般,如花似玉,温柔如水。结果,视线清晰的那一刻,道然师婆那张五官皆为诡异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哇——啊——”
“身子还没好,可不要乱动啊,”道然师婆忙将他抬起的上身按下,向身旁的言信曜示意道,“帮老婆子一个忙,将他粘连在身上的衣服脱下。”
再被挫骨销肌,五脏具裂的疼痛榨出一身冷汗,他也没了半点反抗的力气,任凭道然与言信曜将他身上的衣服除了底裤之外全部褪下。
偏偏,程右又顶着一双泛红的眼,和一张肿胀的脸,凑到跟前。
“陶异士,程右……”
他刚要张口,周伯均不带一丁点儿温度的声音传来。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周大哥,我……没能护住陶异士,我罪该万死。”
“既有自知之明,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程右瞪着眼睛,嘴唇都在发抖:“周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人没护好,你倒吓傻了吗?”周伯均两步向前,一掌捶在程右的肩上,“我嘱咐过你什么,你还记得吗?”
程右还未言语,未名智反倒上前:“喂,姓周的,注意你的态度……”
道一声“你别添乱”,程右将未名智推到一旁,嘴角又一抽搐,道:“周大哥所说,我当然记得。你说过,即使拼上我这条小命,也一定要确保陶异士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