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酸意还未涌上，方在椅子上坐定的陶如篪只感觉身旁扑来一物，黑黑压压，将他围得密密实实。只听耳边一阵瓦片落地声，待“那物”从他身上离开，他才瞧见满地的碎瓦残砖。
再一抬头，周伯均扬着粗壮的脖颈正向房顶望去——那里有三个一臂之宽的破洞。
呸了嘴里两口土，言信曜眼里莹着泪花，顶着满头的土灰走过来，定睛瞧着身上连粒土渣都没沾上的陶如篪。
“大哥，”他问，“我还是你亲爱的三弟吗？明明是我离你比较近吧？”
陶如篪只得苦笑一声“大哥，真是好身手”。
周伯均瞥他们两眼，还未来得及将身上的渣土打掉，又去探查周圻的情况。所幸有方凌音护体，否则，那一张粉面，定染成脏花不可。
“不成体统！”周圻再次拍案而起，卷起袖子就要蹦上房顶，“一群乌合之众，竟敢在本小姐头上撒野！”
“周二小姐稍安勿躁，我遣洪蓝去处理。茶馆外人多手杂，碰上眼拙的，认不出您周二小姐的身份，误伤了您可就麻烦了。”
尽管不想应和，但方凌音还是扯着周圻的胳膊：“二小姐，还是待在茶舍不要乱跑了吧。”
“一个个大男人，像缩头乌龟一般。不是吓得抓住女人的胳膊，就是动不动哭一鼻子，”再朝陶如篪看过来，“喏，那里还有一个跟个大爷似的，要别人来保护的废物蛋呢……”
哼哼。
哈哈。
不知为何，陶如篪此刻十分想笑。他甚至踉跄地站起身，鼓起掌来。
“二小姐所言不假。何止废物，简直是无能，蠢货……真的就如，就如，你的胞弟……周……”
“埙”字还未出口，只见一道绛光闪过，陶如篪的两臂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猛地落在脸颊两侧。随着“啪”“啪”的声响，片刻之间，他已经在自己脸上呼了几百个巴掌……
“二小姐！”
“周伯均，你敢拦，我就让他跳下去！”
“周二小姐，看在莫某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你又算哪颗葱！”
起初还能听见众人七嘴八舌地争吵声，慢慢地，他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只见地板上滴滴答答的血迹，耳旁嗡鸣不止。直到有人摇了摇他的脑袋，在他面前猛挥着手。
他慢慢抬起头，朝着那人看去。尽管近在眼前，但五官且如此模糊，瞧嘴型他也只能勉强瞧出那人嘴里一直重复着两个字。
他曲着眼睛，仔细辨认着。
“少……爷……”
一瞬之间，如饮醍醐。耳边再响起嘈杂的人声。
“二哥，二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大哥……二哥他不会聋了吧……二小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闭嘴吧……”
只感觉周伯均用温热的手掌拖着他的下巴，但他偏偏，攒了满口的唾沫，混着血丝，一口一口吐在他手上。
“周伯均啊，周伯均。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呢。”
他不清楚自己作何表情。他只知道语气有些冰，冻得周伯均手掌成捧的形式待在原地，一动不动。